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六章 关于昔拉的 ...
-
幻影城的街头酒吧外,门口两个招待生正在聊天,其中一个是口吐人言的魔隼,另一个则是半腐烂的骷髅兵——姑且还能发出声音那种。
魔隼说:“下巴,你听说昔拉的事了没?”
被叫做下巴的骷髅兵说:“啊?这人我听过,杀了他的天使老婆还闹很大那个嘛。不过照我来看,对神族就该这么办。他又怎么了?”
魔隼说:“你叫好啥呀,这事有说法。”
骷髅兵吃惊:“啊?你什么时候这么慈悲了。”
魔隼扑到它身上用利爪快速蹬了几下:“你别污蔑我啊!我是才听说有个劲爆新闻,这个人守誓河战役的时候出卖过咱们,害死了八十万魔族。”
下巴的下巴掉地上:“啊啊啊?”
“别大惊小怪的,你烂成这副鬼样之前没念过魔界史的课嘛?昔拉就是那一战的指挥官。我早就说,堕天使没一个可信的家伙。”
我听不下去了,径直走上前捏住魔隼的翅膀,把它拎起来:“你们在聊什么,我也想听。”
骷髅兵慌张地把短剑举起来对着我,含糊不清地说:“你咿咿咿干很么?”
魔隼卖命扑腾:“哎哟,放开我,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我有些不忿:“你们口中的人前不久才为了魔界去拼命,你却在这里抹黑他?”
魔隼说:“我凭我家老母隼刚下的蛋起誓,这不是我编的!”
我想了想还是松开了它:“告诉我,是谁在散播这些?”
魔隼用一双翅膀和一旁的骷髅兵颤颤巍巍地抱在一起:“这位堕天使老爷,要不然你自己去买份报纸看看吧,这都是有凭有据的新闻,可不是谁空口胡诹的呀!”
我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骷髅兵的下巴还给原主。
这位骷髅兵试探着伸手取走,自己把下巴装了回去:“谢……谢谢。”
我在街上一边转悠一边搜寻报刊摊。
原本我完全没在意过那些琐碎声音,但当下我终于意识到,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或悄声、或吵闹地议论着昔拉。
显然今天的报纸销量极好,小孩子在街头把别人看完扔掉的报纸挥舞到空中,落得到处都是。有人注意到我是堕天使,不时有些带着恶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嗨~这位客人,今天的热销新闻有《守誓河失陷真相》、《知名交际花梅蒂娅家中身亡》……需要来一份报纸吗?”
经营报刊摊的小恶魔用小手提着一份报纸,向我推荐道。我从兜里掏出两枚锡币递给它,从它手上取走报纸。
版面上赫然是昔拉和他前妻的合照,一行小字书写在照片下:“令人欣羡的跨界之恋”。
另一行小字则介绍了照片中女人的身份:“曾在天使军团中任要职,昔拉堕天前与其共事。”
头版头条的文章大致说了这些:
某次光暗之战中,为了应对乌列率领的天界军团,昔拉所支配的玫瑰十字军与魔族领主的番地联军一同参战。而昔拉自然是最高指挥官之一。
原本番地联军计划绕后突袭,却因为绕后路线被神族军队掌握,提前在守誓河附近的溪地设下陷阱,导致番地联军八十万魔族几乎无一生还。
这件事的真相长期以来众说纷纭,总体上有两种判断,
一,以昔拉为首的军队高层内部出了问题。二,高层内部没问题,但被神族不知用何种方式窃走了机密。
这次的新闻重点围绕着第一种可能对昔拉大肆批判,并请参加过那次战役的军队内当事人接受采访:
记者:“我们想了解当时军队高层是否对战略机密提供了足够的保障?有无可能是保密措施欠妥导致这次惨败?”
受访人:“据我所知,即使在那个时代,军队的机密战术都有严格的分层控制,就连前线的长官也是临时收到绕后的通知的,几乎不可能随意让神族窃走机密。”
记者:“您倾向于当时的军队高层已经被天界渗透了吗?”
受访人:是的。我用自己战士的荣誉起誓,昔拉曾经把自己的神族妻子带进会议室,并接受了她的提议,要求番地联军绕后突袭。
放下报纸,我的心情复杂。一个大恶魔从我身边经过,状似不经意地撞到我:“嘶——你不长眼睛啊?”
拙劣的找茬方式。我无心搭理他,正想走开,谁成想他竟然想拽住我。我迅速侧身,这人扑了个空。
他还是不依不饶,化出双斧向我袭来。大恶魔的身体素质强悍,速度极快,几乎眨眼的功夫便冲到我面前。
战场上,这样的全力袭击并不少见,只要闪避过去,他短时间内难再攻击。
在他惊愕的眼神下,我再次躲开,闪到他身后一脚踹上他脊背。他狠狠撞上街边的墙面又弹回来,墙砖微微碎裂,石尘簌簌落下。
这大恶魔在地上翻滚几圈,一时间无法动弹了。
我走过去,踩到他胸口上,用力一碾:“你找死?” 他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这时我留意到他肩上绣有徽记,那是克罗汉家族的标识。
这在当下这个时代并不奇怪,大恶魔这样的高等魔族通常不会散居,其中多数人都会被各番地的领主招募到麾下,背后有人再加上自身实力彪悍,弱小些的魔族没人敢招惹。
最近情况复杂,我也不想招惹事端。出了口恶气后,我看他已经无力反抗,就打算离开了。
还没走远,那人似乎缓了过来,大声地说:“你们这些从天界被驱赶下来的蟑螂,我们家主会一个个、把你们从魔界清理出去,哈哈哈,呃啊……哈哈哈。到时候我会把你用狗链拴起来,让你顶着那张虚伪的漂亮脸蛋舔我的鞋底,哈哈哈哈——”
他的污言秽语我已经无暇关注,因为我当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急忙赶去昔拉家,想和他确认传言真假,却在楼下看到正在徘徊的哈士博。看来他也是来应对这件事的。
人到楼下,昔拉却根本不见客。管家在门口接待:“对不起,老爷今日不在,请改天来吧。”
我和哈士博对视一眼,由哈士博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管家先生,您可以信任我们。”
管家沉默半晌,告诉我们今天来了许多闹事的家伙,有些人在私宅下疯狂辱骂,直到被拉走还不停歇。
哈士博眉头皱成结:“可是如果昔拉一直不露面,只能坐实他的罪名。”
我点点头:“必须要找到他,先搞清楚情况。”
虽然管家尝试阻拦,我们两个还是强制闯进了昔拉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他独自坐在高背椅上,整个人有种蔫巴的感觉。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他却只是把闭着的眼睁开,看着我们微笑,嘴角带着一丝讥讽:“你们闯进来,就是来看我这幅样子的吗?”
哈士博说:“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想把事情搞清楚,并且,希望能帮得上你。”
于是昔拉捂着眼,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说起来他亲身经历的那一版故事。
其他都没变,只是当时那个女人口口声声说爱他爱到决定要去堕天,而在那之前,她对昔拉说,她将永远站在昔拉的立场上。
她说服昔拉相信她是自己人,相信她对爱情的忠贞,相信她暂时不能堕落是出于苦衷。
可惜最后还是信错了人。
报纸说得没错,提议让番地联军去绕后的,就是这个女人。而昔拉就是那个首肯的人。一点儿也没错。
昔拉欣赏她的军事才华和判断,也信任她心中无二,只是信来信去,信错了爱情、自以为两个人的真爱已经超越了光暗种族的矛盾了。
说完这些事,昔拉沉默了很久,才不再用手捂着眼,但他其实早已红透了双眼。
而那双眼睛中,只剩下愤怒和哀伤。
哈士博叹息:“这事被翻出来,确实很难应对。但你消沉下去解决不了问题。”
昔拉说:“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怨恨的眼睛。它们不属于敌人,而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的声音有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我以为我已经忘了那种滋味,但是并没有。”
我握住他的肩膀:“如果你想赎罪,那你这条命应该死在沙场上,而不是舆论场。”
我看着他们两人,慎重道:“听我说,我觉得这件事又被拿到公众眼前,背后的原因并不简单。”
昔拉怔住,抬眼看着我:“你是说,这件事和领主势力依然脱不了干系?”
哈士博倒抽一口气,思索着说:“对……现在魔界的报刊业掌握在他们手上。真是下了好大的力气。”
我们一番沟通,最终在一件事上达成了一致:针对昔拉的舆论攻势,极有可能仍是魔族领主们的手笔。
昔拉醒悟之后,硬着头皮回到军队的岗位上,虽然舆论不好听,但指挥部仍然需要他。
只不过,虽然军队整体上遵守纪律,但还是有几个牛头人士兵、羊魔人士兵要求给说法,实力强地位高的大恶魔长官也会偏袒这些闹事的几个军人,给指挥部施加了不小的压力。堕天使在魔界本身就比较受歧视,昔拉的事情一出,很多堕天使都被处处为难,导致堕天使内部有怨气的也不少。
但是好在昔拉在堕天使中声望依然很有力。此外,指挥部所有人抗击天界的立场也别无二致,所以大家都很配合,这件事引起的波纹才没有在军队内扩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