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主》Christinayang

8、霸道总受变身大侠啦啦啦 如上

　　入水是一阵的眩晕和惊惧，低血糖是礼成的大毛病，此时竟然犯上来。双臂奋力地划水，手脚扑腾着，却半点使不上劲来。双臂夹紧双腿后蹬，终于是浮上了水面。右脚已经抽筋了，自救已然不现实，趁着换气的空档，他朝已经冲到自己位置上的周佚大声喊了句：“周佚，啊……。”
　　却突然意识到周佚的现状，创伤后应激后遗症，这类病人对自己的生身安全相当在意，怎么可能冒着危险救自己。礼成双臂在手下摸索着能救命的浮枝一类的，用仅存的力气控制自己，静静等待抽筋缓解。
　　能够依稀看见岸上的人影，十分紧张的样子，着急忙慌地跑个不停，浮草水汽打乱他的视线，岸上的人影也突然晃了下。
　　礼成回过神来，波澜无状的波面已经被打破了，无数个细小的平面被打散成水泡，又重新汇聚，不甚干净的液体乱舞，有人在他两米外的地方，面容模糊，衣衫飘袂。
　　水下闭气太久，他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了，想必是周佚。
　　……
　　礼成大约十岁的时候，算起来本来是男孩子的年纪，在学校却总担负着“胆小鬼”“娘娘腔”的虚名，原因就是太怯懦，做事也总是小心翼翼，甚至发展到坐椅子之前也得先探探虚实，全然没有点十来岁年纪的男孩儿该有的闯劲和果敢，外面的小孩那么说，家里是决计不敢提的。
　　起因还是他爷爷的死。礼老爷子死的不可谓不难看，生生在水里泡了仨小时，捞上来全身皮肤都已经泡发了，吓傻了的礼成被隔离在圈外。陪小孙子过独木桥却因为脑溢血突发一脚踏空掉进河里，大喊救命却是徒劳。礼成当时才十岁，既没那个力气，游泳也不精，又因为是郊外，哭着嚎着也没个人来搭救，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精神矍铄的爷爷被溺死，过了好久才找到山野间一家人给打了电话，从那时开始他就不太沾水，直到今天才又着了疏水的道……
　　湖底下有水草，藻类，飘着游着的鱼儿，本也是暗哑却欢腾，但实在是冷，他冷到全身的骨骼都在吱吱响，直恨不得蜷成一团好好睡上一觉，望进最为疼爱他却早逝的爷爷眼睛里去……
　　有人抱住了他，将他身体狠命贴近胸膛去，耳边是忽缓忽急的喘息，应该是费了力的。
　　本来还是隔着湖水的，好歹周佚为锻炼身体学过几日游泳，他深深地换口气，把礼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最后一丝水泡被挤出，紧密贴合在一起。
　　救赎中有谁喟叹了一声。
　　把礼成捞上岸，周佚很是费了不少力气，他自己筋疲力尽，而礼成的状况也不容乐观，身上缠满了水草和浮物不说，胸膛是明显不怎么起伏的了，周佚急了，回忆起好久之前自己学过的急救知识，心肺复苏，派出水液，帮助危者吐出杂物……
　　他边回忆边做，此时已是正午，礼成在湖边上，太阳毫无遮掩地洒下来，他们两人的衣服早被烤干了，但衣服还是微微潮湿的，紧紧贴在皮肤上，些微地喘不过气来。
　　他顾不了这些，其实心肺复苏已经开始两分钟了，要是两人此时境地互换，礼成这个素以冷酷著称的医生，一定会果断放弃手里这条人命，他一向是掌握理论在手中的，真要用起来，也是毫不犹豫的。
　　可周佚就不，心里秉的是救人的念头，管他过去几分钟，他也不清楚所谓的黄金几分钟，只是手下丝毫不敢懈怠，汗水一滴滴地从额头上滑落。
　　“咳咳咳……。”礼成的意识苏醒过来，还未睁眼，就感受到强烈的咳嗽冲动，然后是头顶焦灼的阳光。
　　“活过来了。”睁眼后的第一秒，他这样想，到底没有回到陆地上的实感，及至看见周佚惶然的神色，才真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在绿着的草地映衬于蓝天白云的情景下，他们狼狈不堪，却劫后余生。
　　礼成两腿分叉，在草地上深深伸了个懒腰。回头看看快累趴下的周佚，头发半湿半干，还有少许贴在头皮上，甚至还有草枝藏在其中。刚才救人时的灵巧已经消失干净，又因为这一激，画板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眼神涣散起来，微笑着，思绪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有点呆呆的却可爱的感觉。
　　“你啊你，头伸一下，还有草叶子在上面。”礼成笑着拍拍周佚的肩，及至对方把头伸过来，细细地摘除掉周佚身上的草叶，手滑落在周佚的脖颈上。
　　他现在其实是有点儿确定了的，确定了周佚的心意和感情。眼见了周佚在面对危难时的惶惑较之他抛弃自己的感情不顾一切救人的当机立断，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心眼儿里弥漫上一股暖意，很快便冲淡了盘旋于心头的童年阴影的冷。
　　既然礼成落水，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也得去医院检查检查才放心，礼成自己担心着，也看周佚缩在副驾驶瑟瑟缩缩的样子，第一次好言好语地商量，
　　“咱们还是得去医院看看，刚才水下太冷，别冻坏了才好。”话这样说着，眼睛觑着打量周佚的神色。对周佚是一点儿也不敢懈怠的，甄筌老早就嘱咐过，对应激性患者来说，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医院，事故啊一类的字眼，免得病情复发。
　　周佚的手明显抽动了一下，甚至于拽住礼成的袖口，却也只是缓解了两三分钟，然后点点头，乖巧地说：“好。”
　　礼成旋即朝医院开过去。
　　轻车熟路地走进四楼甄筌的办公室，后者正忙着给患者介绍术前准备，看见礼成进来，也只是微微颔首。
　　礼成倒也识趣，尽拉着周佚走进甄筌办公室的小隔间里，又熟门熟路地给周佚泡上茶水，用的是白色薄胎的茶杯，泡的是明前绿，手上小心地端着茶杯，身下是被甄筌当做卧具的高高的手术床，两人晃悠着小腿，周身弥漫着茶香。
　　甄筌的书架上放了好些患者的病历，毕竟当初是因为喜欢才苦心苦血读了医学院，礼成一看便来了兴趣，随手翻了几页。
　　甄筌以前待过门诊的急救，当时孩子心性的他便把急救的个案都记载下来，有些甚至还附上图片，礼成看着看着，心里不免不舒服，又听闻外面的甄筌多少有点儿完事儿的意思，于是把书一撇，回身拉过周佚，“出去吧。”（这里的急救病历中有周佚的事情，所以甄筌也算是知道一点儿。）
　　在医院忙活了一下午，黑色天幕降下来的时候，礼成开车载周佚回家，这一天算是完了。
　　路途不算短，开着开着，礼成便神游到今天医院里甄筌说的话，“开诚布公地说，周佚可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可得好好报答人家”，调笑完了，后者很快换上了正经的面皮，“其实让这类患者产生及时救人的意识是很不容易的，因为他们对于灾难的规避意识是很强，发生那种事，没被吓傻就不错了，还真把你给捞上来了，真架不住你这福大命大的。”
　　好歹被甄筌调笑得周佚都坐不住了，前者才悻悻然放人，更是缠着礼成把他送回家去才算。
　　“小心！！”声音刚落下，自己下意识伸出的胳膊便被某股强劲的力量覆盖牵引，狠命将手闸拉到最深。
　　眼前是十字路口横穿而行的集卡。
　　而刚才操纵他拉下手闸的人，除了副驾驶上恍神的周佚，也不会有别人。

作者有话说

　　我飘过 一天更八章不是我想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