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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但是这棵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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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有一有二就有再三,我和胖子终归是第三次来到这个地方了。
我们二人四处闲逛,白天看看山水,找找哪儿有墓,晚上和村里人喝酒划拳,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这一带虽然地处内蒙古,却已经接近黑龙江地区。大墓不见得有多少,细察之下,略次一等的倒是星罗棋布,也难怪那个小子敢来。
说起来,那小子倒斗的手艺称得上一绝,商贾官绅这等墓穴,不出十天就能走个往返。回来的时候还能顺手摸点什么镯子链子的赚个外快。
上次他回来时拿着一枚玉制扇坠问我:“这东西,你们收吗?”
历来有君子如玉的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就像这块玉,质地细腻盈润,触手生温,像是上品。
如今大金牙不在,我托着下巴盯了它半晌,开口道:“这块玉沁色很好,我看拿到市面上能卖个七千。”
他点点头,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把玉递给我,也不急着拿钱,转身就离开了。好像本身就不图钱一样。我回想起他当时带着玉珏孤身来北京找我们的情景,始终想不通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距离他上一次与我们道别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按他平常的进度,早在两天之前就该回来。这回不知怎的推迟了,我心中总隐隐约约有一丝不安。
然而这丝不安被我深深捺住不去理会,直到又捱过三天,夜里我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似睡非睡之间,又看见昆仑山的凛冽风雪排山倒海地袭来,红色飞虫席卷了整片天地,逼得人无处逃生。
我浑身上下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心里如同油泼火烤。
那张姓青年虽然心高气傲了些,但为人不错,毕竟又这样年轻,万一是因为我的判断失误折在墓里,那他的家人该怎么办。想到这里,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随便裹了一件外套,摸到隔壁胖子的房间把他摇醒:“小胖醒醒,醒醒。”
胖子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摇他,一把扣住了我的手。
我说:“啧,你松手。是我,老胡。”
胖子呆怔了片刻,终于完全醒了过来,一见是我,大为不满:“我说老胡你大晚上不睡觉你瞎溜达什么,我又不是花姑娘你找我干嘛呀!”
我说:“别瞎贫,来不及了,你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出去找小张。”
胖子诧异道:“老胡你醒醒,这外面黑灯瞎火的你上哪儿找小张?”
我答道:“就在那林子里,反正越早走越好,你快起来。”
胖子拉过被子蒙头说:“省省心吧你,你怎么就能肯定小张出了事?就算小张万一遇上了麻烦,你还记得我们都带了些什么玩意儿来么?你就拿着个匕首跟粽子玩摔跤啊?何况这大晚上,你眼睛又不是红外线的,能识路吗。要我说,今晚我们先休息一晚上,养精蓄锐,明早上一大早出发。”
我皱着眉思考了片刻,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天一黑,山里什么蛇虫鼠蚁都冒头了,指不定从哪儿蹦出来就会要人命。二来我们二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斗里,准备的工具很不齐全,就这样贸然进去不啻于以身试险。
我便答道:“那好,你先别急睡,起来归置一下东西,明早天一亮我们就走。”
胖子叹了口气,抓着衣服坐起来:“行行行,我这就起。”
我和胖子一边整理包裹,一边大致商量了一下对策,没得出什么建设性的结论。整个过程都在微弱的烛光里进行。
照常理来说,我带哑巴张去的那个地方,风水只称得上是一般,小门小户暂且求个平安罢了,大墓是不会埋在那里的。再者我看他的本事,普通的墓要想困住他也着实不易。所以这次他在这个斗里逗留了半月之久,不得不令我觉得事态反常。
当然也不排除他是因为有什么事才耽搁了。我这个人做事向来冲动,仔细说起来,这次也不例外,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下就要冲进斗里找人,幸亏胖子及时阻止了我。但是那种强烈不安的感觉如影随形,使我不得不相信哑巴张是碰上了什么棘手的麻烦。
无论如何,人命关天,我还是要走一趟。
因为时间太早,况且只是地处半山腰,对于一个野外经验丰富的人,暂且算不上难找。我和胖子并没有雇佣向导,准备自己凭着记忆寻路。
山里杂草丛生,令人一时迷路也合乎常理。我和胖子在山里绕了几转,没有找到出路。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林间的晨雾消散。深秋的风明明刮骨冷彻,举目四顾之下,我却浑身惊出一层薄汗。
这里和两侧比起来,地势较高,四周都是裸露的嶙峋怪石,一棵参天古木直挺挺立在中央。
我立即停住了脚步。胖子刚走了两步,由于没听到我的脚步声,转过身来察看情况。我便问他:“小胖,你看这地儿你来过吗?”
胖子四下一张望,正要开口说没有,却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怔,答非所问道:“我们到了?”
胖子所言非虚,这个地方的确是上一次我们来过的地方,离哑巴张所进入的墓穴相去不远。
但是我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大树粗糙的树干:“咱们上次来的时候,你见过这棵树?”
胖子听我说完,立刻皱起眉,不确定道:“你记错了吧?这么棵老树,横不能平白消失,又凭空出现吧。”
不,不对劲。我沉默着。
我敢拍着胸脯跟毛爷爷保证,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这棵树绝对是没有的。因为这棵树杵在这里,完全破坏了风水原有的格局,化吉为凶,所以修建在这种地方的墓极为反常,甚至有可能里面什么都没埋,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华丽壳子。如果上次有这一棵树在,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哑巴张进这个斗。
但是这棵遮天蔽日盘根错节的老树,现在就生生立在我面前。
我暗暗焦虑,心说这下麻烦了。
胖子也不敢确认那棵树的存在,由于感觉到我的异常,开口说道:“算了算了,咱们风里来雨里去,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打仗带兵进沙漠,这区区一颗树,没有就没有,难道还能要人命不成。老胡,现在咱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