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深陆

3、第三章 那便无婆媳

　　我那日大晚上扛了块大木头回去后，娘亲足足将我关在树洞里头三月有余。无论我如何诚心悔过一把鼻涕一把泪稀里哗啦地求她，愣是不肯将我放出来。

　　老妖每隔几日便会带几壶酒来，陪我聊天解闷。

　　他上回还道要助我绑得夫婿，可等我真上门寻他下山时，却早已不见了人影，不知是去哪寻花问柳了。

　　我扁扁嘴，独自出了远清山。

　　只是出门前，我那小弟桃十蹲在我脚边，可怜兮兮地抱住大腿求我给他带点儿人间的零嘴上来。我瞧他一副可怜相，一颗心顿时化成了水，满口应了下来。

　　下了山，在城里兜兜转转了半日也没寻着白钰，我这才想起要去那回绑他的客栈找人。不料半路上经过茶肆，那树精又拦住了我。

　　我靠着树干坐下，随手拔来根草，问树精有何贵干。

　　不待树精回答，我忽的跃上树，舒舒服服地在树枝上躺下，问道：“树精，你可知当日那公子这几日去了哪？”

　　树精似乎叹了一声，“这么听来，想必姑娘还未放弃。”

　　“嗯哼，”我翘起二郎腿，“你说是不说？”

　　“这……”

　　我一笑，伸手变出一把细长的刀，装模作样的在树枝上比划，“你我同为树灵，我知这几刀无论如何伤不了你多少。可这刀锋利得紧，那疼痛的滋味儿……”

　　“……姑娘且放下刀，咱们有话好说。”

　　真是不禁吓。我满意极了，收了刀，等着他回答。

　　“方才那公子确实在这茶肆饮过茶，估摸着，是往城东去了。”

　　我眼一亮，之前怎么没想到呢！他必定是找那孙家小姐去了。

　　树精继续道：“不过，姑娘，你且信我一回。那人确实是不可轻易招惹的。”

　　“哼，”我冷声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倒是讲讲，他哪处我是惹不来的？非仙非魔亦非凡人，你倒是说，他是何来头？”

　　“这……”树精沉吟一会，“正是因那公子让我瞧不出什么来，这才更觉那人不可招惹。”

　　我嗤了一声，不再听树精多言，跳下树便往城东奔去。

　　不想我才来到孙府前，便看见白钰从府里出来。一袭白袍，翩翩公子的模样。我登时乐开了花，也不再隐形，两三步跑到他跟前。

　　他眸色沉静，只是那脸上的神色，较之三月前，竟透出隐隐几分放松之意。

　　“喂，白钰。”

　　他这才偏头看了我一眼，声音低低沉沉，平淡如水，“你倒是会找时间。”

　　我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正想问，却倏地听孙府里头传来尖叫——

　　小姐！小姐去了！

　　我一愣，孙素月死了？

　　再看白钰，仍旧一脸风轻云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我脱口而出：“你怎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白钰径自往前走，“人生老病死，本便是伦理常情。”

　　言毕，他突然脚步一顿，转身面对着我。然后就在我愣怔之际，他伸出手，手腕朝天，用任我宰割的语气道：“现下你可绑我进山了。”

　　噗——

　　我差些被自个口水噎着，回过神来，摸摸他的额头，“莫不是这三月里病了，烧了脑子？”

　　他飞快地白了我一眼，又将手凑近我几分，“你到底拐是不拐？”

　　“拐……当然拐！”我翻出麻绳，在他双手手腕上缠紧，又打了死结。正想走，却怎么也拉不动他。

　　“这样我不走。”

　　“为甚？”我不禁有些恼，他方才不是自愿让我绑的么？

　　他眼神淡淡，“像牵狗。”

　　“……”

　　一番折腾下来，我倒是将桃十零嘴那茬抛到了九霄云外。待我将白钰带回远清山，桃十戳戳白钰的脸颊，天真的问我：“阿姐，这莫不是最新的零嘴样式？这让我从哪下口？”

　　不怪桃十，白钰自进山来，不言不语，连表情都没变化多少。

　　“咳，”我喝了口茶，“这个……是我给你拐来的姐夫。”

　　说完，我似乎瞥见白钰若有若无地看了我一眼。

　　我端着茶杯，一点儿也不心虚。本来就是嘛！你可不就是被我压上山来做夫婿的么？

　　显然桃十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他瞪大眼睛瞧着我，“那阿姐我的零嘴呢？”

　　我挠挠头，俯下身摸摸他圆鼓鼓的小肥脸，“那个……阿姐不小心给忘了，过几日再给你补上可好？”

　　桃十嘴巴一鼓，显然不买账，气哼哼地走了，说是去跟娘亲告状。

　　他小身子灵活极了，我也拦不住他，只好等娘亲来弹劾我。

　　白钰斜觑我一眼，“你能给我松绑了罢？”

　　我这才想起他双脚还被麻绳缠着，没办法，谁让他不让我绑手，又不肯让我牵着走。我也只能将他绑了双腿背回到远清山来。这是下策，但他却没什么意见了。我后来寻思，莫不是他为着偷懒故意的？

　　我清清嗓子，对他道：“既然日后我们是要做夫妻的，那我先同你彼此了解一下罢？”

　　白钰点点头，取了茶盏，开始饮茶。

　　“我名唤桃九，家中排行老九，我上头有八个姐姐，方才你看到的那个，是我阿弟，桃十。”

　　白钰唇角掀起，“这取名法子也是不错。”

　　我扬起唇，自得道：“我娘亲说我这名字大俗大雅，也是不错的。”

　　白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接着道：“在下白钰，无父无母无手足，”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有妻。”

　　我微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有妻是指我，脸不觉变烫了几分。

　　而后我细细回忆着他方才那句话，无父无母无手足……我寻思着要说些话出来，想了半晌，终于认真地说道：“也好，那便无婆媳矛盾了，你耳根子也可落得清静。”

　　这回，倒是让他差点将嘴里的茶水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