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后谣》如韵

1、第 1 章 若相惜

　　我发现自己横卧入城的官道上。姿势甚是销魂，却如何也动弹不得。
　　四处张望，虽已是深夜，远处仍有一身着绛紫色华衣的男子朝我走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纵使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好面容，但配上了这等无耻的生动表情也是糟蹋了。
　　我故意扭过头未看他。
　　他装作没有意识到我的愤怒：“啧啧，不是玉面罗刹吗？这么不堪一击？还是回你的将军府多磨练几年吧？”
　　我忍无可忍：“呸！姓陈的狗儿子，本姑娘不想跟你一般见识，识相的给我滚！老娘我愿赌服输！”
　　男子负手而立，白皙的脸庞在月光的照射下有些透明。原是岁月静好，却伴随这狗崽子恶毒之语破灭了：“你说愿赌服输对吧，三日后我上门提亲，你给我乖乖嫁给我！”
　　我呆滞地看着他狭长的凤目，两颊感觉已经通红，嘴上却硬道：“母猪才要嫁给你！”
　　他大笑：“你不就是母猪吗？
　　“快放我回府！”我朝他撕心裂肺地喊道。
　　他一脸黑线，换了一种姿势看我:“本公子发现你这横卧的样子着实不比花容阁那卖弄风骚的女子差。”
　　我咬牙切齿，心里已经把他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个遍。
　　“又在心里诋毁我什么？”
　　“我说你生孩子没□□”
　　“那可是夫人你的错啊！”
　　“谁说我是你的夫人？”
　　“你啊？”
　　“鬼才说了！”
　　“我喜欢你！”
　　“鬼...才..唔..”
　　未说完的话已经被他凑上的薄唇迅速覆盖，随即被他紧抱住。
　　他怀里的温度仿佛快熔了我，我吱了几声。他终于松开了我，玉面带红地说：“快说，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
　　他眸子中的光暗了下去，我见势忙道：“是爱，爱和喜欢是不同的。”
　　少年闻言大炽：“翟润等我。”

　　翟润等我。
　　我等了他三天。第四天下起了暴雨，我在院子里数着菊花落。任凭豆大的雨点滴落在我水云色的袖上。
　　他曾笑言这件衣裳好看，我那时不以为然。这几日却整日穿着不曾换下。爹爹也几日不见。听说原先只是上献贡品俯首称臣的陈国发动大规模战争，意图占领大祁南边的地域。而皇帝一向身子不好，却在前方战事如此紧迫的情况下一病不起。身为领将的爹爹也自当做首发为大祁除劲敌。
　　可惜陈国这个卑微如蝼蚁的国家原本也不构不成威胁，却在由陈国太子接任后一夜雄起，与周边小国结了联盟，兵力也升了不只十成。
　　我嗑着瓜子斜着脑袋问并未随军却知晓战情的副将孟俢元。
　　他皱着好看的眉毛，振奋道：“陈狗气势难挡，竟占了大祁最近陈国的江南之地！”
　　“江南乃富庶之地，爹爹有把握夺回来吗？”我急切地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沉思着说：“若是以前的陈国自是一定，可...”
　　“可什么？”
　　“陈国的现任君王怕是不好惹，将军也只能是被步步逼着走。这怕是防着他在吞掉向北的城池。”
　　“且如今我军士气低迷，打胜战怕是难了。”
　　我道：“那当今圣上呢？怎不御驾亲征来安稳士兵？”
　　孟修元不以为然：“皇上身子怕是吃不消。”
　　大概过了半月有余，失联的前线传来消息。我爹战败自刎城门之上，江城这块天下粮仓也被占领。
　　如今帝都的百姓都人心惶惶。
　　我也心如死灰，并未等来陈寰的红色嫁衣，却要换来我的披麻戴孝。
　　爹爹的遗体从江城运来帝都，花了十一天。
　　十一天内，翟府也都沉静的可怕。
　　娘亲竟一夜白头，美丽的容貌也不复存在。她开始抱着我把我当作爹，只因我的眉目有些神似他。
　　我娘也是个奇女子，曾是个江湖帮主的女儿。因我爹在剿匪的时候救了她一命，她便芳心暗许。而后我娘为我爹放下江湖之远，安做个娴静的将军夫人。我爹也只娶了我娘一人。
　　我苦笑，陈寰何时能来。
　　他曾许了我年少期待，却未玉体归来履行诺言。
　　爹的遗体端放在将军府的厅中，不少朝廷中人来吊唁。娘亲身体不适，我便要硬着头皮和孟修元去招待他们。
　　太尉府的林瑶华也算大家闺秀中我少数的好友。她虽没来，但托了她前来追悼的哥哥遣信而来。
　　信上大致要我不要伤心，要随遇而安。可后半的内容却搁在脑袋里“轰”一下。
　　“我今日进宫请太后姨母万安时，偶然听到姨母说要慰问翟家，赐封你为中宫皇后。”
　　果真不假，圣旨在我爹头七之后便下来。
　　宣旨的时候整个翟家家族的人都未缺席。就连认了我父亲做干爹的孟修元也在。
　　众人跪在拿着明黄色绸子的宦官面前，没人是笑得开颜的。
　　拿着圣旨的公公也安慰了一句：“姑娘是有福之人，虽将军已不在身边，但也应该节哀。”
　　我二叔递了银子，太监也懂了其意。叹了一声便走了。
　　娘亲近来病情也越发加重，常常呓语，梦中喊着父亲的名。
　　孟修元对我说，不如把夫人移到城郊的庄子上静养？
　　我摇了摇头，抱着我日益消瘦的娘亲不忍放手。
　　人有双亲，似同手足。
　　我没了父亲，已经断了双足；
　　若再无母亲，岂不没了四肢。

　　家庭的变故使我脱胎换骨。
　　孟修元说我性子沉了不少，有时阴得可怕。
　　我笑了，会过去的。
　　他摆了摆手，我宁愿让那个欢喜的翟润回来。
　　我第一次发现孟修元也是个名副其实的美男子。朗目星眉，如珠如玉。闪眸之间也可断人魂魄却让对方含笑而终。
　　“答应我好吗？”
　　我踮起脚尖拍着他的头：“我早就回来了！”
　　他摇着头表示无奈：“皮丫头！”
　　此后我恢复了当初的侠女风范，并没有意志消沉。
　　我也看开了很多。
　　比如陈寰。
　　我和他原本就是萍水相逢，仅斗过几次嘴打过几次架而已。我何必为了一个陈寰而变得羸弱不堪。
　　比如我爹。
　　爹原本就是忠肝义胆，为国捐躯也是他所愿的。娘亲看不开，我难道也要陷进去吗？
　　还有我娘。
　　我会尽全力保她安宁，像她幼时护我一般。
　　宫里又来人了，这次说是让我入宫赴宴。来人的时候林瑶华也在，着一身暗淡的青衣，却也惊艳。
　　她轻声说道：“这次算是隆重，许多大家闺秀也在，但最终目的是宣布婚期。”
　　我看着她那双明媚的眼：“那你会去吗？”
　　她嗤之以鼻，怎不会有我？
　　我笑出声来：“那皇帝长得俊吗？”
　　果然林大闺秀居然红了脸：“恍若谪仙。”
　　林瑶华对男子的容貌一向挑剔，但对当今皇帝如此评价。
　　相必也是个花容月貌的美人，可惜啊可惜啊，落入本罗刹手中。
　　“你阴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