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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小姨,你 ...

  •   9 “小姨,你可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这么多的话。我看你和小梅缘分不浅哪。”邵云青在一边调侃。
      杨梅贤脸上有难以捉摸的表情,她认可邵云青的话。
      夕阳斜下,已经到了下午。
      由杨梅贤的家出来,白小梅看见那个青年人依然坐在门前的草坪上看书。
      “你好!”他走过来和杨梅贤打招呼,脸上就有怪怪的表情。白小梅觉得那个人很熟悉的,却是一下子想不起来。
      “你好!”杨梅贤不大热情。白小梅觉得杨梅贤和这个年轻人的表情都有一些怪怪的。想起来了,是那一天晚上,在夜总会的时候,闯到化装间的那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他现在穿了灰色的洋装,发型也变成了背头,有一些变样的,不过,眼睛还是那样有神。朴昌海,名字像朝鲜人。朴昌海看见了白小梅,“白小姐,是你呀!你的歌好听,好听!”他呵呵地笑,很开朗。
      “你们认识?”杨梅贤问。
      “认识,认识。”朴昌海和白小梅挤挤眼。
      “在夜总会认识的。”白小梅和杨梅贤说。
      “我常去夜总会听白小姐唱歌的。朴昌海。你是邵云青?”朴昌海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想邵云青伸过手来。
      “是,我是邵云青。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邵云青也伸出手。男人们在一起总是人为地分为两种阵营,朋友和敌人。白小梅看得出,邵云青对朴昌海怀有几丝的敌意。
      “不是秘密,听你小姨说起过你。”朴昌海倒是很坦诚。
      “噢,我怎么没有听小姨说起过你。”邵云青把目光投向杨梅贤。
      朴昌海在一旁微笑:“好了,不打搅了。”然后,回到椅子上看书去了。
      “这个人有点不正常。”邵云青在说怪话。
      “没有祖国的人,自然和一般人不同。他们是流亡在上海的朝鲜人。”杨梅贤轻轻的说。
      “他真的是朝鲜人。”白小梅还是有些惊诧,虽然她猜到了。
      “连自己的国家都保护不了,还在这里悠闲,不可救药。”邵云青摇头晃脑。
      “你今天的怨气很足的。”白小梅看看邵云青,她第一次见邵云青这样的心气不平。
      杨梅贤说:“好了,云青,不要那么紧张么。”杨梅贤很有意味地看看邵云青,再看看白小梅。白小梅被她看得红了脸。“小梅,你在夜总会唱歌,是很辛苦的。那里来来往往的人多,关系很复杂的。你自己要当心的。”杨梅贤的心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不要紧的。老板人不错。”白小梅说。她看看那一边坐在草坪上的朴昌海,朴昌海也正朝这边看。朴昌海向这边挥了挥手。
      “他倒是自在!”邵云青在一边嘟哝。自从看见朴昌海,他就一直在注意地看这个人。
      “明天叫你妈妈来医院,我给她复查一下。叫我的司机送你们。”杨梅贤说。
      邵云青阻拦:“不用,小姨,我们正好要走走,是吧,小梅?”
      白小梅也说:“是的,院长,不麻烦了。”
      “也好。小梅,有空常来,和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好年轻。”杨梅贤招招手。
      “从来没有见小姨这么邀请我。”邵云青打趣。
      这一条路很幽静,路两边的小洋楼形态各异,异国的情调给人一种奇特的感觉,有些别样的孤单和寂寞。白小梅想起刚才见的那个朴昌海,一个远离自己祖国的人,感觉一定很特别。“大律师,你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样的感觉可是不好。”邵云青油嘴滑舌,什么事情都没有真假,“想找女朋友,又没有时间。不找女朋友,心里又难过寂寞。”
      “一定会很寂寞的。”白小梅自言自语。
      “哎,小梅,你不问我为什么?”邵云青忍不住了,“问呀,问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白小梅心不在焉,问。
      “为什么在美国我想找女朋友又找不到?”
      “好吧,说说为什么?不许瞎编。”白小梅心想,朴昌海和我又没有关系,我想他干什么,真是笑死人!
      “找女朋友是想安慰一下自己,一个人到了国外,找不到自己的家了,心里就有些发慌。可是,在那个地方,人人都想得到安慰,没有人会来无端地安慰你,只有不停地工作、学习,才能摆脱物质和精神的危机感。”邵云青总算是正经地说了几句话,完了,他看看白小梅,又说:“没有瞎编吧?再问,有什么尽管问。”
      “找上女朋友啦?”
      “不是说了么,找过,可是没找到。”邵云青又恢复了他的玩世不恭。
      “要是你的祖国沦陷了,你不能回来,你是什么样的感觉?”白小梅若有所思的样子。
      “想一头撞到前面的那棵法国梧桐树上。”邵云青向白小梅做了一个鬼脸。梧桐树叶沙啦啦地随清风摇曳,神态高傲,意志坚定。
      回到家,母亲白玫瑰说有个穿长袍、戴眼睛的男生来找过她。白小梅从母亲白玫瑰的描述中,猜出是乔钱来找她的。这个乔钱,居然还找到家里来。母亲白玫瑰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她站在一边,看着白小梅,不肯离开。
      “哎,妈,我的手镯你是从那里买的?”换衣服的时候,摘下手镯,白小梅突然想起杨梅贤看自己手镯的样子。
      “怎么好好的问这个?”白小梅的母亲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啊,院长和你说什么啦?”
      白小梅细细把玩着自己的手镯,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上面的那一朵雕刻的小梅花灵气活现,“今天,院长看见我的手镯,看了好半天哪。”
      “那是上面的那一朵梅花刻的好。人见人爱,院长自然也喜欢了。”白小梅的母亲也拿起手镯看了看,说:“好的东西大家都喜欢的。院长还说什么啦?”
      “也是的。这朵梅花好漂亮,买的时候就有吗?”白小梅欣赏地看着手镯上的雕花,“线条柔和细腻,不是高人雕不出来的。院长说起她在英国和日本的事情,还说你。”
      “都说什么啦?”白玫瑰紧张起来。
      “妈,你紧张什么?又没有说你坏话。院长说,你要有时间,到医院去,她要给你检查的。”白小梅觉得母亲白玫瑰有些莫名其妙。白玫瑰听白小梅这么一说,松了一口气。
      “哝,那个男孩子送来的东西。”母亲白玫瑰把一个纸包的东西给了白小梅。白小梅拆开看,一个笔记本,是乔钱的解剖笔记。一张纸条飘然落地,白小梅捡起来看,是乔钱写的:小梅,昨天的解剖我记了笔记,留给你看一下。
      “小梅,那个男孩是谁?”白小梅的母亲好象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同学。”
      “家在哪里?”
      “哎呀,妈,人家家在哪里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不要那么紧张嘛,只是一个同学而已。他家好象是天津郊县的一个小地主。好了,好了,其它我就不知道了,我要去温习功课了。”白小梅不想再提乔钱。乔钱的长袍马褂和那副永远都耷拉在鼻子上的眼镜让白小梅看不到希望。这个男孩子是一个过于安分的人,循规蹈矩,不喜创新,老气横秋,没有意趣。
      “妈,院长说叫你明天到她的医院,她要给你复查病情。你一个人不能去,就等我上完课,回来陪你。”白小梅说着,“蹬蹬”踩着窄窄的木楼梯,上了自己的小阁楼。楼梯的木板太软,白小梅上去好大一会儿了,木板还在颤微微抖动,像一个老人在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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