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海上来》Lily

34、34 静静地听着

　　34
　　静静地听着邵云飘从前面传过来的爽朗明快的笑声，白小梅的嘴角也泛起浓浓的笑意，她仿佛第一次知道十六岁的少女多么的可爱，即使有一些诡计和阴谋，也是一种很明朗的诡计和阴谋。
　　车子拐进了弄堂，街市的喧哗和明亮顿时如烟而散。
　　“小梅姐姐，再见！别忘了后天，要去给我加油的！”邵云飘还是牢牢地拽着朴昌海的胳臂。
　　“忘不了！再见！” 白小梅摆摆手。朴昌海欲言又止，只是深深地和白小梅对视。避开朴昌海的目光，和两个人道别，白小梅敲开了自己家的门。不知道为什么要疏远朴昌海。邵云飘的快乐像黑色夜幕中的一道闪电，让白小梅突然地看清楚了自己，那么忧郁，复杂，心事重重，焦躁不安，自己生活在一个多么沉重的世界里，而邵云飘的心境是那么明媚，灿烂，轻松自然。两个女孩子的生活方式和处世心态竟然是那么的不相同。
　　朴昌海和邵云飘站在一起，一个沉着稳重，一个活泼可爱，相辅相成，和谐一致，好象是瓷窑里烧出来的一对瓷娃娃，叫人赞叹！
　　“那我呢？我该怎么办？”白小梅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淹没在弄堂里淡淡的夜色只中，一肚的心思。
　　“小梅，你可回来啦。”母亲白玫瑰的样子好象很着急，满脸的焦虑和不安。
　　“出什么事情啦？”白小梅赶紧问。
　　“没什么，没什么，你回来就好。下午我出去，见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在弄堂，可能是我多心。以后注意点就是啦。上海向来是乱世之地，自己以后小心！”白玫瑰絮絮叨叨。
　　“妈，别那么紧张，再是乱世也有王法。没事情的！”白小梅和话没有说完，突然听见外边一阵异样的响动。
　　“什么声音？”母亲白玫瑰神经质地站住。
　　白小梅听了听，“妈，你别这样吓唬人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有十二个胆的人也要让你吓坏的！”
　　“好了，好了，我去给你热粥去。今天，我熬了点赤豆莲子粥，好喝得不得了。”白玫瑰难得有的好脾气。
　　“妈，你别忙了。我已经吃了饭，不饿的。我有点累，想去睡去。”白小梅说着就要上阁楼。
　　“小梅，好象外面有人喊叫！”白玫瑰一下把电灯拉灭，急急走到门口，伸着耳朵听动静。
　　果然，外面有隐隐的叫声和扭打的声音。白小梅走到窗前，撩起窗帘的一角，探头往外看，弄堂里静静的，没有一个人影。远处街上的灯光射过来，可以看见弄堂里各家黑漆漆的门窗。
　　又是一声喊叫。白小梅心里一紧，好象是邵云飘的声音。
　　“妈，我出去看看！”白小梅拉开门就往外走。
　　“回来！”白玫瑰一把拉住白小梅，“小梅，外面出了事情，你没有听见？”
　　“哎呀，妈，就是听见出了事情我才要出去嘛！刚才，是昌海和小飘送我回来的，我好象听见是小飘在喊呢！”
　　“小飘是谁？”
　　“云青的妹妹呀！”
　　“这么说，是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的女儿啦？”白玫瑰的脸突然变形。
　　“哎呀，妈，那又怎么样，人家刚才送我回家的！快放开我！”白小梅急得直跺脚。
　　“不行，别人还可以，要是她，你更不能出去了！”白玫瑰态度果断坚决。
　　“妈你干什么呀？”
　　“不能去就是不能去！”白玫瑰脸上的表情变形得厉害。仇恨像毒气一样腐蚀了她，白小梅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喊叫声突然没有了，白小梅挣脱开母亲白玫瑰的手跑出去的时候，她看见朴昌海一个人站在弄堂的一端，牛一样大喘着气，疯了一样四处张望。他的脸上一片青紫，头发蓬乱，上衣的一颗扣子也不见了。
　　“昌海！昌海！”
　　朴昌海麻木地看着白小梅，好象没有听到她的喊声。他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像刚刚出土的一只铜铃，灰蒙蒙地悲哀着。
　　“小飘不见了，他们四个人，我真是没出息！竟然让他们带走了小飘！”朴昌海失魂落魄地看着远处。前面是一条马路，霓虹灯璀璨摇曳，行人表情冷漠。
　　“我害怕伤了小飘，只用了七分的气力，我，我真是笨呀！”朴昌海懊悔难忍，不住地责备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情？”白小梅焦急地问。
　　“有人绑架了小飘。”朴昌海的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
　　“什么？绑架了小飘？为什么？”白小梅简直不能相信，刚才活蹦乱跳的小飘竟然在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了。
　　“我哪里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绑架小飘！四个人！是四个人！他们四个人拖着小飘进了一辆破旧的汽车，就开走了。我没有追上他们。”朴昌海嘟哝了一句什么，白小梅觉得那应该是朝鲜话。
　　“现在怎么办？到警察局？”白小梅问。
　　“怎么办？”一句话提醒了朴昌海，“不能到警察局，我们还是先赶紧到小飘的家，告诉云青他们，一起商量一下！走！”朴昌海拉住白小梅，跨上一辆黄包车，急急赶到邵家。
　　邵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白小梅和朴昌海赶到的时候，见邵云青的爸爸手在电话旁。马香兰脸色蜡黄，半躺在沙发上，一个老妈子在旁边给她轻轻地捶胸，小心翼翼，谨手谨脚。邵云青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原来，绑架邵云飘的匪徒已经将电话打到了邵家。
　　看见果真没有小飘，邵云青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煞白的，好象一层白纸。
　　“小飘呢？”邵云青紧紧的抓住朴昌海，他还是不甘心，不相信小飘真的就这么被绑架。
　　“对不起，云青！”朴昌海看都不敢看邵云青。
　　“是真的？小飘被人绑架了？”邵云青紧紧地揪住了朴昌海的领口，怒视着。
　　朴昌海艰难地点点头。
　　“啪！”邵云青一个直拳，把朴昌海打翻在地，“还我的妹妹！”邵云飘像是疯了一样地怒吼。
　　朴昌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表情冷漠，神情沮丧。
　　“还我呀！你还我妹妹！小飘——”邵云青伤心欲绝，不能自制，他像只受伤的狗熊，蹲在地上，痛苦不堪。
　　“云青，都什么时候了，打不能解决问题的。”白小梅在一边。邵云青不管白小梅，他自顾自地嚎啕了一阵。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一伸手，将朴昌海拉起来，两个人现在好象都稍微放松了一下，有些解脱。有些时候，男人们会用女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来排泄心中的郁愤。
　　“你！”马香兰看见了白小梅，她已经注意白小梅好久了。这个时候，她一下子推开身边的佣人，跳起来，三步两步走到白小梅的面前，恶狠狠地指住白小梅：“就是你！你是那个婊子的女儿吧？你在这里假慈悲什么？都是你！不要脸的东西，你们母女两个一样的货色！老表子勾引别人的男人！小婊子绑架人家的女儿！你还敢来我的家！还我的女儿！”说着，就用尖尖的竹签一样的指甲去抓白小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