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处暑 彦冷看着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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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翻过了7月进入8月，转眼彦冷来到徐家已经有些日子了。
“立夏鹅毛住，小满雀来全。芒种开了产，夏至不纳棉。小暑不算热，大暑三伏天。立秋忙打靛，处暑动刀廉。”彦冷轻轻念叨着阿公教给的小调，边忙着帮沈姨收拾着院儿里晒好的被子。
快到秋天了，彦冷在小学课本里就学到过北方的秋，书里用了秋高气爽四个字来形容。可当真正置身于这里，才真切的感受到了那份天空明镜般的透彻高远。
午后的院子静的出奇，阳光透过树枝细细密密的吻在脸上，轻柔而温暖。在彦冷想象中，军人住的房子该是整整齐齐一栋一栋排列着的，可这个地方却有些传统老北京四合院的味道。拿徐家住的这个宅子来说，所有的建筑都是四四方方的围绕在一起的。院儿里种着几株长夜女贞和西府海棠，大概已经有些年头了，长势也很好。院儿里西北角的葡萄架上已经硕果累累了。房子的外观也是古色古香的老北京风格，如果单看到这儿倒是觉得和北京普通的人家没什么区别。
可进了屋儿却又别有洞天，和外表完全不同的欧式风格，听说徐父早年听从家里安排入伍前，曾在法国游学多年，家里大到一扇欧氏木门，小到一个水晶酒杯，都是一样一样从法国空运而来的。
“小姐还会说得出二十四节气啊，这个年代像你这么大的孩子还知道二十四节气的可真不多见啊。”沈姨听到冷颜小声嘀咕，不禁笑着感叹道。
“沈姨快别叫我小姐了，和妈妈一样叫我阿冷就好了。”彦冷也有些无奈，这一个多月以来，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对她很好，好到一种客气的疏离。但因为从小生活在广州的夜市里，加上一直都是自己在料理伙食，在做菜方面很有些心得的彦冷经常在厨房打打下手，所以反而和这个性格直率可爱的沈姨相处得比和妈妈还要自然些。只是唯一令彦冷不习惯的是沈姨每次都管她叫小姐，无论怎么纠都纠不回来。
“我很小的时候是在乡下和阿公一块长大的，一直到上学的年纪才回到广州。小时候村里所有人都是念着这些长大的啊。”彦冷笑眯眯的解释。
秋初的阳光浸透了这难得的温馨一刻，被太阳烤得微微发黄的棉被面料默默的撒发着阳光的味道。沈姨打量着彦冷这难得的展颜一笑，“小姐……阿冷长得真是俊啊，就是太不爱笑了些。女孩子，还是该多笑笑啊。”
笑吗？彦冷其实是个很爱笑的女孩子，可自从来了北京，也许是那口和别人不太一样的普通话，或许本就不属于这座城市，她变得不再乐于开口。也许是太多太多的事压在心间，她发现自己现在真的很少很少笑了。
想到这，一个月前的那件事再一次涌上心头。“沈姨，哥哥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自从上次徐焱被送往医院后就一直没回来，后来彦冷得知他刚出院就回爷爷家去了，徐老爷子听说那个不争气的臭小子竟敢动手打自己的宝贝孙子，还打到上了医院。想他徐家是什么人家，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能传遍整个北京城。这几天和老李头儿一块下棋老是被他笑话，一怒之下就把孙子接过去住下了。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啊，虽然以前我在老宅干过几年，但老爷子的脾气实在也太难捉摸了，而且又宠小少爷，这次怕是气坏了吧。”沈姨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其实彦冷在徐焱入院的第三天到医院去过，但那时他已经被徐老的人给接走了。都这么多天了，一直也没有他的消息，无论徐父如何低声下气的去请罪，徐老爷子就是没有要放人的迹象。也不知道他的伤好些了没。
“沈姨，以后我可以跟你学做饭吗？我一直很想学学您做的红烧肉呢。”彦冷忽然向沈姨开口道。
“这有什么的呢，原来阿冷也爱吃红烧肉呢，这点倒是和我们少爷一模一样呢。我们少爷啊，挑食的很，平常丁点儿肥肉都不能粘的人，每次一吃红烧肉却可以一口气吃个一大盘。”沈姨笑得和蔼。
沈姨的祖上是宫里的御厨，手艺在京里的大户人家是有口皆碑的。人人都道沈姨做的一手了不得的宫廷菜，却不知道沈姨最拿手的还是一道最最家常的红烧肉。
“是啊，沈姨做得好嘛，我们自然爱吃。”这话倒是没有丝毫的恭维，彦冷认真的说道。
“哎呦，瞧瞧我们阿冷的小甜嘴儿。”沈姨笑得合不拢嘴。
暮日在两人的谈笑中终于藏进了屋檐的背后，夜晚悄悄踏近。
徐焱回来的那天彦冷做的红烧肉已经得到了沈姨的专业肯定。“阿冷做得红烧肉比我做的还好吃了呢。”看着彦冷在厨房忙东忙西的身影，沈姨毫不吝啬的夸奖着。
徐父把徐焱从老宅接回来的时候彦冷正和沈姨在厨房做着笋三丝——这是徐焱喜欢的另一道菜。
“我们回来了。”听到徐父的声音，彦冷连忙放下手里的鲜笋，洗了洗手赶快出去，妈妈也连忙从书房里走出来。
“回来了!回来就好。恢复得好吗？”妈妈笑盈盈地迎上来。
“这小子，在老宅简直就是一山大王，哪会有他的不好，只有他让别人不好的份儿！”徐父嘴里说着儿子的不是，却伸手欲慈爱的抚摸儿子的头。
徐焱似有感觉一样，飞快地偏头，满脸不耐的避开了父亲从背后袭来的大手，那不情不愿的样子像是还没有彻底的原谅父亲。徐父也没有和他计较，笑笑的作罢，把手放下。
彦冷看见他灵活的样子倒是松了口气，反应这么快，脸上也没什么明显的疤痕，该是真的没有大碍了吧。
“叔叔，哥……哥，快过来吃饭吧。”彦冷沉思后踌躇着开口。
徐焱这才闻到空气中漂浮的香气---红烧肉。
刚刚在老宅和父亲斗智斗勇消耗了太多体力，虽然不愿承认，但确实是饿了，想吃家里的饭了。
受伤那天其实从早上开始就想提醒父亲当天是母亲的忌日，可诸事缠身的父亲从他起床开始就不见了人影。徐焱本来以为父亲晚点会想起来的，可当他下午从八宝山祭拜回来，却发现一切都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了，最后事情竟完全失控了……
其实这几天父亲每天都会挂电话过来关心他的伤势，每次他都不愿开口，也不挂电话，默默听着父亲在另一端的自言自语。直到今天父亲终于坐不住了，不顾爷爷的百般刁难，亲自上门来负荆请罪。看着他百般讨好的许诺要给他买这买那，他还是不忍心再让父亲为难，最终跟他回了家。
其实我哪要你买什么呢我是谁，我可是徐焱，就我这姓，想要半座北京城也会有人乖乖捧来献上，你以为我真缺你买的那几件儿哄小孩的玩意儿吗？
我要的，不过是你还能记得我和妈妈而已。
又回到餐桌上了，虽然已经在徐家吃过很多次饭了，可彦冷真正和这么一家子齐齐坐在一起的，还真是实打实的第二次。
和第一次不一样，这次除了徐焱和彦冷外，所有人都有些正襟危坐的模样。彦冷是因为本来话就很少，除了和沈姨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还说得上几句外，她几乎是这个家里最不动声色的人。
徐叔叔满脸笑容的为徐焱和她布菜，把一个父亲能做到的所有讨好做了个十足。反观妈妈大概因为上次席间被徐焱摆了一道，也不再招呼大家吃这吃那的了，跟彦冷一样静静的呆在一边，时不时的朝毫不赏脸的徐焱笑笑。
最后打破僵局的竟然是始作俑者徐焱，“今天红烧肉倒是做得很不错。”
徐父很是开心的夹起一块尝了尝，“是啊，很不错，虽然沈姨的红烧肉本就是京里一绝，可今天的格外的不一样呢。”
张慧听了笑笑的抬头刚想说什么，却瞥见彦冷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徐焱这么抵触自己，说出来大概又是一场闹剧结尾了吧。她的女儿，在某些方面，比她这个做妈妈的还要考虑周全些。可是女儿明明做得这么好，还得不到赏识吗？
张慧本来已经来到嗓子眼儿的话最终还是被咽了下去。
一旁的徐焱默默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红烧肉吗？有点意思。
他转而又夹了一筷子笋三丝，然后，怔住。
“怎么？不好吃吗？”徐父关切的问道。
“很好吃。”只是……
听到徐焱的话，彦冷偷偷松了口气，看他这么平静的样子该是没发现的吧。这样就好，让她可以悄悄地，慢慢地补偿。
彦冷看着徐焱火红的头发在灯光下闪耀着绮丽的光泽。
慢慢的，慢慢的，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处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