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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噩耗 ...

  •   “昭渡!”沧陵猛地扑到悬崖边,却还是晚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那纤弱的人影如断了线的风筝,转眼就坠成了一个黑点,再也寻不到踪影。

      沧陵猛然嗅到恶鬼污浊之气时,便已心道不好。待仓皇奔至此处,扫到那凝成实物的灵印一角,她所有的担忧瞬间崩溃,终是尖叫出声。这种灵印她曾见过,一如当年掌宫昱为了救命悬一线的昭渡时,所凝的那口灵棺。

      她一直不明白,为何昭渡知道了掌宫昱如何施救之后脸色竟那般难看,甚至不惜日日在掌宫昱的茶盏中滴血相养。直到她偷偷去查了经阁中的古卷,这才知道,原来这种可化实质的灵印竟然是以心脉为依托,换句话来讲,基本上是伤敌八千,自损一万。

      沧陵她不傻,她与昭渡同吃同寝,自然看得清掌宫昱的心思。只是昭渡一直以来既不刻意疏远,也不沾沾自喜,她几乎以为昭渡无心。然而,自打昭渡上次煞术之中侥幸捡回一命之后,却终是渐渐漏了痕迹。

      “沧陵!”身后传来同伴的惊呼,见她呆呆地瘫坐在悬崖边缘,一时都已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顿时,山崖之上除了过耳风声,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沧陵忽然起身,将身子站得笔直,沉沉道:“乌碧,立即前往炎宁府衙找录书闵端,请他派缉捕校尉前来此处崖底细细搜寻昭渡的……”她咬了咬牙,“下落。”

      那叫乌碧的巫女红着眼,朝那千顷绝壁下探了一眼,崖间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乌碧知道,昭渡所有的灵力都用在了黎艾身上,这一跃而下与普通人并无半点分别,恐怕早已……但听得沧陵说的是“下落”并非是“尸首”,心中霎时便是一凛,忙揉了揉眼,急声道:“好,我这便去。”

      沧陵轻轻颔首,又道:“骨迦,我记着巫宫之中数你传音术学得最好,是不是?”

      那叫骨迦的巫士愣了愣,微微点了点头。

      “好,你立即给王宫传信,告诉王上昭渡出事了,请他以最快的速度派人施以援手。待你施术完毕,我等便依昭渡所说,立即前往凌滨。”

      “可是……”骨迦有些不解,“不是应该先通知掌宫大人么?”

      沧陵脸色猛地一白,“不行!”

      “这……”骨迦有些为难道,“我等乃是巫宫之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先通知掌宫大人反而——”

      “为了昭渡,”沧陵微微合了合眼,打断了骨迦的话,“你信我,为了昭渡,现在不能告诉掌宫大人。”

      沧陵只觉心中沉得闷痛:昭渡为了保住掌宫昱的清名,不惜与黎艾同归于尽。可是,若是他自己已然妄动红尘执念,又有谁能拦得住呢?而自己所能做的几乎少的可怜,只能尽力不要让她白白……白白送了性命罢了。

      骨迦虽然并不知她话中何意,但见沧陵一向欢脱的性子,此时竟像换了个人一样,也不知如何反驳,只得照她说的做了。余下的巫女巫士中偶尔传出压抑的小声啜泣,但也咬牙忍了,往前去凌滨的官道上慢慢走去。

      “昭渡,我都知道。”待四周渐渐空旷,沧陵对着崖底低低出声,“只是你竟然藏得这般好,这般深……你从不叫他掌宫大人,我早该猜到的,你宁可不养自己的身子也要喂他将近一年的心头血……我早该知道的!我真是……没用,若我一早就清楚你心中所想,也不会让你做出这样的傻事……”

      沧陵吸了吸鼻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让眼中的湿意被崖风吹干,“可是昭渡你有没有想过,稳稳地坐在巫宫掌宫的位子上受四方崇仰,真的是他想要的么?你那般聪明,为什么不让自己贪心一点呢……”

      她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声吞没干净,越来越低。只是这番话,大概昭渡再也听不到了……

      “王上!”

      霍冶与靖先同时惊叫出声,他们一向少年老成的王上,此时竟不知为何失了方寸,就平日里稳稳握着奏折的手,此时也在不受控制的轻轻抖着。

      霍冶眉头几乎拧成了卍字,片刻前,乾宁殿中突然凭空现缥缈的人形白影,那影子缓缓跪下口吐人言。然而他与内侍臣靖先大人却只能看见人影的两片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丝毫的声音。唯有王上,豁然从书案后猛地起身,慌乱之中甚至带翻了书案上那摞着的一沓奏折。

      “王上!您去哪!”

      见白渲提身就要往殿外走,不明就里的霍冶心急如焚,连忙追了上去。不料,白渲却猛然回身,险些撞上自己,唬得他连忙退了两步,这才稳住了身形。

      靖先也是站立不安,“王上,究竟出什么事了?”

      白渲语气甚是急促,“寡人,寡人要去炎宁!霍冶,记得带上百人与寡人同去!”

      炎宁?霍冶颇是不解地看了看靖先,很显然,后者同他一样也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若说国事,闹饥荒的是平流,出瘟疫的是凌滨。若说家事,想夺权的是太妃,要防的是庶王白轶。若说案宗,要找的是御府宫谨之和绾宗的宗女黎艾。靖先想了一圈,也不知这其中与炎宁有何干系。

      他想不明白,霍冶却突然悟出了门道。方才那番异象,显然非常人所能为之,恐怕是巫宫之人使了什么法术特意来找王上的。

      霍冶默了一瞬,虽然觉得可能性近八成,但仍是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王上,可是巫宫出了什么事情?”

      靖先纳闷道:“霍提督,莫不是你糊涂了?这巫宫出了事不找掌宫大人怎么还……天!莫不是掌宫大人出了意外?!”

      白渲甚是焦躁道:“你的掌宫大人好好好,好得很!是昭……”他忽然收了声,瞳孔猛地一缩,“不必管那么多,随寡人去炎宁便是!”

      霍冶眉间又紧了些,“可是巫女昭渡出了事?”

      “霍提督,你今日怎么总是满口胡话,”靖先也开始不自觉地像他一样皱起了眉头,暗暗摇头道:“以王上的个性,怎会为了一个巫女而随性而为!”

      此话一出,白渲胸口霎时就多了一口闷气,他这一双脚抬也不是,不抬更不是。

      霍冶看了看他的神情,心中顿时了然,“看来,臣不幸言中。”

      靖先闻言猛地瞪了瞪眼,却发现王上的脸色越发凝重。只听白渲沉沉开口道:“方才那白影,乃是巫宫派去凌滨的巫者中一名叫骨迦的巫士使的传音术,他说他们在炎宁遇到了畏罪潜逃的黎艾。”

      “什么!”霍冶下意识地向白渲迈了小半步,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失礼,“黎艾乃是月息一案的重要认证,素宗宗主那鹤如今举国搜查却始终不得其踪迹。如今既然出现在炎宁,臣立即前往,将其捉拿归案,以免被太……被心怀不轨的人抢先将其杀人灭口。”

      “晚了!”白渲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什么!”这一次,倒是靖先叫出了声,心中暗道:难道赭宗与太妃动作竟这样快?!

      不料,却听得白渲的声音一冷再冷,“黎艾欲对昭渡不利,虽不知详细情形,结果却是昭渡拼死拉着她一同跳崖自尽,如今,却是连个尸首也……”他喉间噎得难受,勉强定了定神,才又继续说道,“巫宫之人本就无姓无根,寡人枉为一国之君,总不能……让她死了连尸首也寻不到。”

      靖先与霍冶从未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一时惊怔无言。能逼得那灵力高强的巫女昭渡不得不玉石俱焚,也不知当时境况是如何的危急。两人微微对视了一眼,乾宁殿一时默然无声。

      忽然——

      “你说……什么……”

      难忍的沉寂中,铿然如冰的声音乍然而响,白渲猛然转过身去,只见原本半掩着的殿门不知何时轰然洞开,掌宫昱面如死灰,一身苍白的祭服如同月下鬼魅,迎着夜风飒飒作响。他一步一顿地走入殿中,眸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一字一咬地对白渲道:“你刚才说,昭渡她怎么了!”

      那一瞬间,无形的压力携千钧之势沉得白渲几乎透不过起来,他看着掌宫昱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咬紧牙关字字清晰,“她死了,是你执意要她去凌滨,是你,害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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