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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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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老痒和我是老同学,除了大学,我们都是一起读的。读书的时候,我和老痒都是爱玩的性子,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倒也合得来。只是我去国立复旦大学读书后就再也没见着他了,这几年也从未听过他的消息。多年未见,老痒长相没大变,但气质可是另一个人了,如今人模人样的,比起昔日小流氓的样子,形象可好了不少。
“吴邪,你、你小子,害我等、等了一上午!”我咧嘴笑了,老痒这结巴的毛病还是一点也没改。
能再次和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我自然十分高兴,我招呼着王盟替我们倒茶,接着坐在了老痒对面,说道,“老痒,你混得不错啊,还当上警察了!”
“我、我没你有、有本事,能到上、上海读大、大学,我考了一、一个警备学、学堂,出来就当、当警察嘛!”老痒结结巴巴地倒挺能说,他接着问我,“你、你没留在上、上海?”
我回答道,“你以为大学毕业生就那么吃香?那么多留学生,我哪敢和他们抢饭碗!毕业后我在一家银行混了三个月,之后三叔喊我回北平,把这家店子让给了我,我也就经营了下去,好歹也有个吃饭的底子。”
王盟替我和老痒一人倒了杯茶,老痒像是喝酒似的和我的杯子碰了碰,“笑、笑话!你、你们吴、吴家家大业、业大,会供不、不起你、你吴邪?”
听完这话我有些沉默了。若放在民国初年,吴家倒是显赫过一时。我爷爷以前是个“摸金少尉”,后来成为桂系军阀陆荣廷手下的一位干将,名字也从吴老狗改成了吴继尧*。后来他在湖南自立门户,吞了湖北,霸占了江西,自封为湘赣晋三省的护国总司令,风头最盛的时候甚至连晋绥军司令阎锡山也礼让他三分。不过,一场北伐伐垮了整个吴家,爷爷死在了北伐战争中,我的父亲也因为在北伐战争中受挫,如今也郁郁寡欢,整天呆在家里,靠着收地租维持家用;二叔从小温和,不过问政治,也是家中最有学问的人,喝过洋墨水,如今他在国立北京大学历史系执教;而三叔也干起了爷爷早年倒斗的生意,如果仔细审视吴家,才会发现这只是一盘散沙。
老痒见我一言不发,大概猜到了我心里想了什么,也就不再提这个话题。我开起了他的玩笑,“老痒,你小子结结巴巴地怎么当上警察的?”
老痒挺自豪地朝我笑道,“我、我只管打架,又不、不动嘴皮、皮子。话、话是说不利、利索,但、但论打架,我可、可是好手!”
“嗬,小子可以啊!你怎么找上我来了?”我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痒喝了一大口水,摆了摆手,说道,“不、不是特地来、来看你。你、你这儿发现、现了一台破烂地军、军用吉、吉普,我、我被喊来回、回收,顺、顺便查、查查什么来、来历!我、我记得你、你三叔在这儿开、开店,所以想向、向他打探打、打探你的消息!没想到现、现在你就在、在这、这里当老、老板了!”
老痒结结巴巴地说完了一大段话,他涨得脸通红,急忙替自己又灌了几口水。听到军用吉普的时候,我就想起了小哥,这台车兴许就是他开过来的。我看了看老痒,想将小哥的事告诉他,毕竟让警察帮忙,比他一个人拼命冥思苦想要好一点。
我凑上前,小声开口道,“老痒,拜托你一件事儿。”
老痒一抹嘴,双手撑在桌子上,做出一副认真听我说话的样子。我犹豫了一下,小哥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贸然把他交给警察局,也许会逼着他恢复记忆,到时候兴许还害了小哥。我闭上了嘴,偶然瞥到了坐在门口卖烟的黑眼镜,说道,“我想把一批货从山东运到北京,你说容不容易?”
“容、容易……”
我心中一喜,老痒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个屁!你、你拿什么运、运货?皇、皇姑屯事变之后,从、从威海到、到石家庄的那、那条铁路就断、断了,不管日、日本人还是中、中国人,都没、没人去修,如、如果用马、马车或汽车的话,能、能不能过关东军那一、一关还、还是个问题!满洲、洲国刚刚建、建立,通行十分、分麻烦,你、你还是别想了!”
我有些气急败坏,“老痒你娘的,话别说一半!”
老痒轻轻推搡了我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献宝似的跟我说道,“你、你要是有、有本事,就联、联络一搜、搜船,满洲、洲国与、与上海还是有、有贸易往、往来的,军、军队也管不着水、水路,你要、要是非得要、要那批货,就、就试试。”
我们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我想留老痒吃晚饭,老痒说警备处还有事,挺不给面子地拒绝了我。我们在门口告了别,老痒狠狠地捏了一下我的肩膀,“下、下次,我再、再来找你!”
老痒注意到了门口坐着的卖烟的黑眼镜,估计是烟瘾犯了,于是走向他拍了拍他的肩,“喂,我、我要两包……”
话还没说完,老痒就像见了鬼似的呆立着不动了。我背对着他们,看不清究竟是什么让老痒突然愣着。二人沉默了几秒,老痒拿起了两包烟,给了钱默默地离开了。我有些莫名其妙,究竟是什么让老痒吓成那样?
我走向黑眼镜,和他并排坐在了楼梯上,“老痒怎么了,见你跟见了鬼似的。”
“我长得太丑,他被吓跑了。”黑眼镜笑嘻嘻地又开始满嘴跑火车。我看了他一眼,他依旧笑眯眯的,向我掏出一包拆了封的烟,我拿了一根,借了一根火柴点燃。
“你那货的事,我替你问了人。”我吸了口烟,缓缓说道,“那人说了,铁路陆路几乎不可能,要运只能靠船。”
黑眼镜依旧笑得开心,“我知道啊,所以只能麻烦小三爷替我们联络一个船。”
我苦笑了一声,“我又不是跑船的,哪里替你联络一搜船来。”
那瞎子站起了身子,伸了个懒腰,没有理会我的话,“今天晚上解老板刚回北平,晚上我去戏园子里卖烟,生意肯定不错。”
听到这话后,我停下了吸烟的动作。不知道黑眼镜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这一番话,倒是让我想到了替他们联络船的方法。梨园行的解老板我认识,而他家正好就开了一家船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