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向死而生》龙凃

3、第三章

　　张副官正伏在案桌上看着报告上的内容，越往下看越惊心这小小的一座矿山竟然有不下三路人马在盯着，只怕是佛爷的计划执行起来要更加困难了，就算是能下矿山，里面的东西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手里捏着这薄薄的几张纸，张副官捏了捏眉心感觉头脑一阵胀痛，各路人马在他脑海中一阵交错却始终理不出头绪来。正深思着，手下报来的讯息，令他本就有些烦扰的心情更加阴郁，他放下手中的报告，而后挥退下属走进了张启山的书房：“佛爷。”

　　“昨晚河滩的几家面馆遭歹人毒手死了八个人均是刀刀致命 ，可是钱财没有丢失应该是仇家所为。”张副官身形笔直的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张启山怔怔的看着某处，幽深的眼眸里透着思索：“死的都是面馆的人吗？”

　　“对，全都是厨师、伙计、还有老板，有人看到二爷曾带着夫人到过这几家面馆，正是夫人去世的那天晚上二爷敲门叫面可是没有人开门。”张副官道。

　　“那二爷呢。”张启山问道。

　　“二爷一直在醉红楼没有离开过，还有医院传来消息陈皮不见了。”

　　张启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静静的思考了片刻便拉开了座椅坐下，道：“吩咐下去，全城缉拿陈皮，城内城外都要搜。”

　　“是。”张副官得到命令后，弯腰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出了张府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解九爷的解语楼，刚进解语楼就见解九爷已经等在了屋内，此时正端着茶杯静静地品茶，看张副官来了后，忙把茶杯放下向前迎来：“快坐，有劳副官走这一趟了。”

　　“九爷那里的话，佛爷受伤不便很多事情我自己拿不定主意。”张副官跟着解九爷进屋后，就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腰板挺得笔直。“佛爷现在怎么样？”解九爷问道。“今天医生刚换了纱布，医生说伤口并无大碍只要每日敷药好好休养。”张副官回道，白净的脸上神色沉静眉目秀雅，唯有眼眸深处一抹担忧闪过。却不巧，被最为擅长揣摩人心的解九爷看出了，解九爷扶了扶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道：“以佛爷的身体，相信很快就会恢复了，别担心。”

　　闻言张副官朝他笑了笑，年轻的脸上终于透出了些符合年纪的活泼，不再像以往见到的那般总是板着脸，明明长得俊秀讨喜，却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想必佛爷已经跟你说了陈皮的事情。”解九爷问道，有着英俊面目的他，眉心却早早有了竖纹，世人总传解九爷谋略过人，作为老九门的智囊，解九爷肩上的担子只怕不轻。“是，佛爷命我全城通缉陈皮。”张副官的视线扫过解九爷眉间的山川后转过心思回道，随即又轻叹了口气，似是惋惜：“没想到二爷这个徒弟啊，如此心狠手辣。”

　　“这件事二爷现在还不知道，佛爷如今有伤在身。我看这事儿最好还是先瞒着二爷我怕他知道了按耐不住。”解九爷如是说着，然后又抬手打断了正欲说话的张副官，忧虑浮现在他的脸上道：“再一个就是矿山，我想，另一路人马可能是美国人。”

　　“什么。”解九爷的话让张副官瞪大了眼睛，内心突然地就有些焦躁起来，如今佛爷受伤，小小的一座矿山各路人马争相夺取，哪怕佛爷是长沙城的布防官权势惊人也胜算不高，更何况如今是为乱世，党军内部争权夺利不过是保持着面子上的和平罢了，佛爷一边要上层周旋一边又要护卫长沙百姓周全，与其他势力比起来当真是束手束脚。

　　“矿山这事副官还是通知佛爷早作打算，尽快下手，迟了恐要生变。至于陈皮，先抓住他细加审问，以免节外生枝。”解九爷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揉了揉眉心。

　　“好。”

　　张副官告别了解九爷，脚才刚刚踏出解语楼的大门就有小兵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他跟前道：“副官副官可算找着你了。”

　　“别慌，慢慢说。”

　　“报告副官！我们在西郊坟地发现坟头土壤有新翻的痕迹，可能是陈皮所为。”小兵站在原地歇了会可算把气给喘匀了，这才将新得的消息一字不拉的报于张副官。“知道了，我们去看看。”说罢张副官就匆匆的朝西郊赶去，那小兵则是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张副官带人赶到西郊的时候，天空已经有些灰暗了。因是冬天，荒凉的郊区上长满了遍地的枯草，那枯草随风摇晃，让着杳无人烟的地方显得更加寒冷凄清，而陈皮的身影却在荒草中一闪而过。张副官见状立即追了上去，两人离得不远因此张副官很快就拦住了陈皮，陈皮不甘被捕同张副官对打了起来，两人身手相当都是拳脚功夫了得的人，若仅是拳对拳的打法，只怕要磨好一会时间。张副官不打算同他耗时间，一把拔出腰间的手枪指着陈皮的脑袋。

　　额上的手枪令陈皮停下了动作，双眼愤恨的看着他。张副官瞅着他那稍显稚嫩的脸，是个讨喜的好样貌，只是眼里的狂傲与煞气生生的破坏了这张脸带给人的好感官。这是他第二次拿枪指着陈皮的头了，张副官在心里默默地想到。他正要唤人拷上陈皮的双手时，远处响起一声枪响，张副官不过是一分神的功夫就教陈皮一把打掉了手上的枪，迅速地逃离了。

　　张副官气不过一把接过手下递来的枪，也不管会不会伤到陈皮了对着他的背影就开枪打去，也许是老天都在帮陈皮，张副官打出的数枪都被陈皮躲了过去，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荒草丛中。张副官抿了抿唇愤怒从心底一路上蹿都快烧毁他的理智了，他眼神犀利的盯着陆建勋渐渐靠近的身影。

　　“张副官 ，没想到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陆建勋朝他露出一个笑，看在张副官眼里总觉得有一种小人得意的模样。张副官勾了勾嘴角冷笑道：“要不是陆长官您阻挠，不见得抓不到陈皮。”

　　“陈皮之前在我哪儿审得好好的要不是张启山非得把他放走也不会酿成如此大的惨案，张启山一定要负全部责任。”陆建勋一边说着一边整理自己的手套，语句里句句透着讽刺。

　　“该不该佛爷负责，这事儿不应该是陆长官您说了算的吧。”张副官深深的看了陆建勋一眼，也不待他回话就带人转身走了。他边走边想，若人人都如陆建勋这般，处处算计处处结营。哪怕身逢乱世居于高位，却丝毫不为国家百姓着想，只看着眼前利益，未免格局太小私心太重。金钱权势哪有看着百姓安居乐业的好，只有佛爷，心怀国家心怀百姓；也只有佛爷，才担得起长沙布防官老九门之首的位置。

　　“副官···”身后的小兵有些担忧的看着神色沉郁的张副官，轻声的喊道。

　　“没事。”将心中的火气勉强压下后，张副官带着小兵匆匆的回了张府。

　　一进大厅，就见尹新月正端着一个碗送到张启山的嘴边道：“快吃吧，刚煮好的粥，最适合你养身体了。”张启山接过碗刚喝了一口，眼角余光就看到了张副官的身影。他板着一张俊秀的脸快步的走了进来，在看到自己的时候，脸上冰冷的神色悄悄的融化了些，略微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佛爷。”

　　张启山将碗放到了一边的小桌上，然后抬手打断了正要说话的尹新月，道：“发生什么事了？”看着张启山示意自己闭嘴的手势，尹新月有些不开心的撅了撅嘴，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在挨着张启山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属下无能，在西郊发现了陈皮却没有抓住他。”张副官朝他略微弯腰后回道。

　　“什么原因。”张启山知道自家副官的本事，以他的身手和办事的能力抓个逃犯陈皮不算难事，这其中定有什么原因导致张副官抓捕失败。“当时已经抓住了陈皮，只是陆建勋却出来阻挠让他跑了。”一提起陆建勋张副官心里就像是梗了根刺，这人两面三刀的最是会说话偏偏幺蛾子出了不少。

　　“我知道了。”张启山听了后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对了，九爷说盯上矿山的另一拨人马可能是美国人，而且近来日本人也动作频频。九爷的意思是，最好还是早作打算，以免多出变故。”

　　张启山揉着额角，思索着张副官报告的内容，心道自己这伤不能再养下去了：“吩咐下去，三天后下矿山。副官你挑十个人同我们一起去，另外派人去通知二爷和八爷，让他们也准备下。”

　　“是。”张副官应了一声后又疑惑道：“二爷愿意下矿了？”

　　“恩，夫人下葬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盗洞，里面有他先辈的一些东西，让他打算一起去。”张启山解释了一下后就见张副官已经了然。张副官见张启山没有别的吩咐就打算退下，同张启山道了声属下告退后就要离开时，一旁久久不曾言语的尹新月看着张副官那板正的模样娇嗔的哼了一声，回过身端起桌子上的碗正想给张启山递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粥已经有些凉了。见此，尹新月又朝着张副官哼了一声。

　　尹新月那娇俏的模样，让张副官低下了头不敢多看，而后他低低的道了声告退，这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