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惜镜花水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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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这个滑冰场最后离开的顾客，凌晨两点了，八月已经立秋，阵阵风吹来，秦研不禁抖了一下。
我们向前走,寻找可以住的地方，城市的天空布满了乌云，落叶扫地窸窸窣窣，两个人沉默的走着，我在抬头看天，秦研在左右寻找宾馆酒店之类的地方。
“知透，我不喜欢你的舅舅。”
“恩，我也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小白兔。”
“你有梦想吗？”
“你有吗？”我反问他，他应该是有的，像他那么热血的少年。
“曾经有过，但是自从家里有钱后就没有了。”
“嗯。”
“你是海莫市本地人吗？”
“算是吧。”
“等我以后自己有能力了，我就再给你说一遍那天的那句话，我不希望物质的东西影响我们。”
“你的意思是我傍大款，对象是我舅舅李斯瑞？”
“不是，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留在李斯瑞身边，但是他能值得你停留的可能只有他的钱，所以我就以为你是被物质牵住了。”
原来他没有误会我和李斯瑞，虽然口口声声说他是我舅舅，但是两人年龄太接近了，那个班里的人都怀疑我和李斯瑞的关系。
他倒是单纯，我对着他说谢谢。
他看着我说不客气，伏下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感到奇怪，突然他靠了过来用脸使劲的蹭了下我。我心里一阵慌乱，他若无其事地拉着我继续走，这种感觉真好。
我们走到了一家宾馆，我说就这家了吧，他摇摇头说：“知透，你再走一会儿，咱们住海莫市最好的酒店，我不能亏待你。”
我跟着他继续走，滑冰时的精神一点也没有了，疲倦再次袭来，我停住了脚步，对前面的秦研说休息一会，他非要坚持继续走，因为就快到了。我站着不动，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了就坐了下来，真的好困，脑海里那些片段又开始浮现了。
他蹲了下来，从背后抓住我的手，把困顿的我拉到了他的背上，我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身体随步伐的摇动。后来就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我是在一张大圆床上醒来的，看见在我身旁熟睡的秦研。他为什么不开两间房呢，他一身上下也是名牌，他们家能认识李斯瑞这种人也是有背景的，不像是没有钱的连两间房都付不起。我连忙检查我的衣服，还好我们是各自盖的被子。他缩在那里，面朝向我，但眉头紧锁，表情严肃，睡觉才能把他心中所想表现出来，不知道他有什么过去，但他一定有过去。身边的人都那么多面，也许他的阳光是在我面前佯装的吧，但还是谢谢他的佯装，那么我是不是也应该收起对李斯瑞那些人的一面呢，也佯装一次。
他醒了，我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阳光透过窗帘打在了他的脸上，这张脸是忘不了了。
“知透，这就是海莫市最好的酒店ｒｏｙａｌ。估计你来东都之前还没有这家酒店呢，这家酒店的老板算是走运了一下子平步青云，跟我爸是合作伙伴。”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继续说：“我昨天晚上没有对你做什么，你放心。”
我笑着跟他说没事，问他今天去哪里。
他高兴地说：“我带你去看海。”“先换身衣服吧，去海边穿的飘逸一点。”可是我没有比基尼啊。”他哈哈大笑，刮了下我的鼻子说：“谁要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们秀身材的，我的意思是穿条裙子。”我点了点头问他：“我哪儿来的裙子，当时正坐在教室就被你拉走了。”他听完后对我神秘地笑笑说，看看阳台上有没有恰好晾着一条裙子啊。我转过身去阳台，一条紫罗兰色的长纱裙在上面挂着，这时我才发现这个酒店房间面积还真是大，从这儿往里看去这间屋子的面积跟在东都住的那间房子的大小格局基本一样，不过这里的浴室是一个方形的池子，厕所和浴室用玻璃相隔，只有厨房在阳台的那头。秦研走了出去在外面等我换衣服，我把注意力放在这条长裙上。仔细看发现没有吊牌，衣服是一股和秦研一样的味道，我脱下衣服换上了这条裙子，把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捋顺，拿出换下来衣服里的钱包和手机。把拖鞋放在床前，踩上卡其色鞋，打开门，看见秦研正站在黑色地毯上看着我。他的头发有点凌乱。还是穿着昨天的那身白色衬衫配牛仔裤，我站在他身边感觉十分不合适。这个傻子有办法给我弄条裙子却不知道给自己弄件和这条裙子相搭的衣服，我踮着脚笑着给他理头发。
这个楼层只有我们一间房子，电梯只需一按就到了，坐在观光电梯上看着这个酒店的规模，在想：到底是哪个人有那么好的命能够如此幸运。
我们下了电梯，门口有穿ｒｏｙａｌ黑色员工服的人来询问我们的去向，秦研告诉他说去海莫市的大海。那人听了后拿起对讲机说：“３号车，两位，从酒店到大海，注意是重要的客户。”那边说：“收到。”
两分钟不到一辆黑色的宝马就停在了宴会大厅的门口，还来不及看这个大厅的全貌就被请上了车。
车开得很缓慢，司机同样穿着一身员工服，但带着耳塞，聊天内容做到绝对保密。这个服务做得真周到。
“你在哪里搞来的裙子？”
“是我自己在ｒｏｙａｌ买的，还给你透了遍水呢，不用感谢我请叫我红领巾。”
“那你为什么不给你自己也买一件呢？”
“忘了。”
“谢谢，还是很合身的，就是颜色不怎么适合我。”
“我就觉得你这种女孩子就应该穿这种颜色，别总是穿一些和林佩佩一样的衣服，跟你的年龄不符。” 他说我是女孩子，就应该穿这种颜色。
到了沙滩，司机跟着我们，他一个人把后备箱的太阳伞和沙滩椅抬到了秦研所指的位置，看着烈日炎炎下这个司机穿着黑色吸热衣服，大汗淋漓地抬着高档酒店为顾客提供的享受用品，我不禁心中泛起一阵难过，我给他说了声谢谢。我很惊讶我怎么成这般感性了，只是佯装，不是真的改变，世界上可怜的人太多了，你来不及可怜的，不如可怜下你自己吧。
沙滩上有很多人，但是我们的大片区域似乎是被划分了，没有人靠近。躺在椅子上，我看着浪花一层一层地扑了过来，那些被太阳晒得黝黑的人在弯腰捡贝壳，有的在和朋友一起踩浪，生命的精彩在于每个生命都有事情做。秦研把慵懒的我拉起来，我跟着他一起跑，沙子很细，踩起来很舒服，浪打在我的脚上，海风吹起了我的长裙。虽然在海莫市住过，但我是不喜欢出门的，大海也没有来过，但又好像来过，曾经的记忆中有过这个地方的片段。
我们站在海边，背对着大海，听着海浪翻滚的声音，等着浪花的袭击。感觉越来越近了，就开始跑，结果还是一样，嘴里是盐的咸味，就算我把裙子拖高还是打湿了，脚上缠着和着沙子的海带。我看着身上的这条湿裙子心痛地对秦研说：“怪你，让我穿裙子。”我以为他要给我道歉，没想到他说反正是他买的，我不再理他，弯腰刨沙子里的贝壳。他一双手环住我的腰，我能透过纱裙感受到他手上的水，我转过身去，我的睫毛扫过了他的嘴。隔着那么近在对视着，我不敢说话，盯着他的下巴看。他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
故意地和他保持距离很累，我伏在他身上，他抬起头，把下巴放在我的头上，我不做声。他捧着我的脸，把头低了下去，他的嘴唇轻轻地贴到了我的嘴上来，我情不自禁伸手去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我想说话却不能说，只能感知到他嘴上的温度。
一个大浪过来，把抱在一起的我们卷倒了，但贪婪的我还是不舍得放手，依然在紧紧地抱着他，用力吻着这只小白兔，喝着海水说，秦研，我是真的爱上你了，但是对不起。海水淹没了我，这样死了也好，至少有秦研在旁边。不过会不会太自私了一点？
渐渐的在冰凉的海水里，失去了知觉。
“知透，快点跑。”那个女孩在努力往前跑，不得不抛下那个帮她的男孩子，对了，那个男孩叫那个女孩，知透。知透，我叫宋知透，是我。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知透你醒一下，可别吓我。”这又是谁的声音，这么熟悉，他是在叫我，他的声音，是了，我的小白兔。我睁开眼，太阳光线刺得眼睛生疼，秦研在旁边焦急地看着我。我躺在沙滩上，刚才的片段在脑海里反复回想，我还没有回过神来。秦研一身湿透了，头发成了根状滴着水，满脸的沙子。我躺在沙滩上看着秦研不说话，我好像记起了一些什么，努力一想又忘了。
我坐起来，抱住秦研，对他说对不起，因为我才会被淹到海里去，还好你没事。
他拍了拍我的头一遍一遍的帮我把头发理顺，他说没关系，不应该让你穿长裙，是我太鲁莽了。
我们呈大字状在沙滩上平躺，感受着太阳光一点一点的把我们的衣服烘烤干。
“知透，你是我见过的最悲伤的女孩子，你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压抑，孤独。为什么呢，我是希望你高兴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反正我第一次有记忆的时候醒来，心里就有那么一个声音对我说，这周围的人都是你的仇人，你是为了给自己报仇才活下来的。我也知道很戏剧，但是随着我年龄的增长和对周边事物的一些感知，我发现那个声音是正确的，脑海里也越来越多关于儿时模糊的画面。”
“那你会不会是小时候失忆了，只不过是你失忆得太早了，没有意识。”
“有可能吧，秦研，我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光里不应该有这些东西，不然你让我以后怎么回忆。”
“跟我在一起？那么宋小姐是秦先生的女朋友了吗？”
“宋小姐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做秦先生的女友。”
“没关系，秦先生也没有谈过，刚好。那么宋小姐愿意吗？”
“嗯。”
“等一下”，秦研大叫一声然后捂嘴，这表情搞笑极了。我问他怎么了，他扭扭捏捏地说：“哎哟，宋小姐真是的，把人家的初吻都抢走了。”我笑着捏一把沙子打向他：“明明是你强吻了我，你还好意思说。”他躲开了那把沙子，痞痞地说：“最后是谁都卷到海里了还不放的，我还差点命没了。”
“噢，那咱们是怎么上来的？”
“当然是你先生我努力的把你拉着游上来的咯。”
“哦。”他应该是很累的把我拉上来的。
他起身把我拉了起来，衣服都已经干了，身上的沙子都被海风吹走，只有秦研脸上的沙子还顽强地贴在上面。我让他弯下腰，他很听话地弯了下来，我学着他的方法用脸蹭他，果然沙子就掉了，还有一些在我脸上。
他牵着我慢慢地走，沙滩上的人们看着这片ＶＩＰ区域中疯狂的两个人，好像被卷入海中的不是他们。羡煞旁人。
我看着那边的小孩用沙子垒城堡，一下子想起了我的手机和钱包，该不会是掉到大海里面去了吧，我记得没有放在身上的。我拉住他问我的手机在哪里，他说等一下回去找。这次回来要看宋阮，如果可以就不用回东都了。我不明白秦研为什么一定要拉着我跟他走，秦研说“可以了”的时候我就回到了沙滩椅上，看见了我的手机。我连忙打开收信箱：留住，无疑。
我按了删除键，然后给宋阮发了条短信：我回来了。
不一会儿就收到了他的回复：“嗯，回来就好，想死爸爸了，什么时候回家啊？”
我看着秦研，他站在刚刚的地方，从这个角度看去，那儿被画了一个爱心，秦研站在中间。这就是他要让我等一下的原因吧，可是我还是看见了我的脚印，，在那个爱心上面。
我告诉宋阮我今天就回来，他让我在ｒｏｙａｌ等他们。他的那个“们”字告诉我他好像过得还不错。我想了想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的感情把秦研牵扯进去，他还有大好前程，李斯瑞现在已经盯上了他，我还不能保证他的安全和他家公司财产的安全。
我开始了我最过于疯狂的举动——逃跑，这次我终于当了回逃兵。我拿着手机穿上鞋就开始跑，也不管秦研是否看见。我在沙滩上疯跑，能感受到风拂过秦研给我买的紫罗兰长裙，能听到秦研在后面大声喊我，他是追不上我的，扶我上岸的时候他的体力就已经消耗了许多。我在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停，不能停，宋知透你不能这么自私。
奇怪的是我的汗和另一种液体划过了我的脸，渗入我的嘴里，跟海水一个味道，鼻子像在海水里浸泡般的难受，酸的感觉涌在鼻头。心像是在抽一样的痛，像是全身上下的骨髓都被抽干了。片段里的那个宋知透也哭过，现实中的宋知透竟然也哭了。我竟然也会哭，我曾经相信这世界有鬼也笃信自己不会哭。
我看到秦研被我甩得很远，但他还是在跑，在烈日下他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是惨白的样子。我不忍心回头看了，这让我想到了太阳神阿波罗的儿子俄尔普斯答应冥王的条件：在他领着自己妻子走出地府之前绝对不回头看她，不然自己的妻子就不能回到人间。我想我现在就是俄尔普斯。只是我不希望结局和他一样。
我上了那辆ｒｏｙａｌ酒店的宝马车，告诉他回酒店，他不说话没有动静，看着秦研在半跑半歇地追了上来，我急了，说：“怎么回事，叫你开走就开走，钱虽然是秦先生付的，但是你到了酒店我可以把他的钱退掉我出，什么意思？”他一听我的语气小声的说：“宋小姐是这样的，我们酒店有规矩，没有特殊原因不能随便落下任何一位贵客，何况这位秦先生还是我们ｖｉｐ客户，他的父亲是我们老板的重要合作伙伴。”
“规定不是用来规定我的。告诉我你们老总的电话。”这是我第一次那么的气急败坏，这个酒店的人怎么这么死板，我看着秦研虚弱的脸连忙锁上车门和车窗。
“对不起宋小姐，我们老总的电话是不能随便公开的。”
“连ＪＩＮＥＳ李总的人都不可以吗？”秦研对不起，我还是要给自己戴上“李斯瑞的人”这个帽子。
“真是抱歉，宋小姐稍等，我马上帮您联系老总。”
“宋总您好，有位李总的人找你。”我听见他叫宋总时我笑了，世界果真这么小，他让我在ｒｏｙａｌ等他们，那个ｒｏｙａｌ的老总又和我同姓，说明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我接过司机的电话说：“爸，我就不在你身边一段时间，你怎么还不待见我了。”
“知透！可把你爸爸想死我了，快点来酒店吧。你把电话给江木我给他说。”
那个叫江木的司机接过电话连连点头后，终于把车子开走了，不敢回头看，我怕我自己会把车门打开，跳下去抱住秦研。但是我可以想象他在车子后面的绝望和难过，那种好不容易马上就快到，却又擦肩而过的痛和步行与驾驶速度区别的无奈。我再次在心中告诉自己别回头，不要那么自私，不是你不对，你是爱他的。
我呵斥江木把车开快点，这次他不敢说什么规定，而是连声诺诺地说“是，是二小姐。”
很多时候我喜欢抓细节，通过一个字眼判断我身边的信息。他的“二小姐”明确的通知我那个植物人醒了。车子开快了，倒车镜里已经看不见秦研的身影。我冷静了下来。
“大小姐叫什么名字。”
“宋羽晨。小姐您叫什么？”
“她在你们心中怎么样。”
“很奇怪，不喜欢说话，但在宋总面前又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那我呢。”
“您好像跟她差不多。”
这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看来是刚来上班不久，不会圆滑，用甜言来讨人开心。
“我的年龄比宋羽晨大，我不跟她差不多。”
“大小姐对不起，在我来上班的时候以为宋家千金只有宋羽晨小姐，我也是今天在电话里面知道宋总还有您这一个聪明的女儿。”
“今天知道了，就不要乱说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管好自己。”
“我知道了小姐。”
“宋羽晨有提起过我吗。”
“提过几次，眼神很是恐怖。我也不好多问。”
“你倒是在她面前懂分寸，聪明。”
“哦对了大小姐，您的母亲好像也康复了。”
看来我离开秦研是正确的，这么多事都来了：宋阮重振、梁婉康复、宋羽晨醒来、也不知道赵离那里能拖李斯瑞多久，别急，一个一个来，打鱼都是要活的才买得好价钱，这样也好。可惜赵素素撤退了，我只身一人恐怕不是那么顺利了。
“大小姐到了，请下车。”
走出来看见酒店的正厅门口站了一些人，身上穿的也是ｒｏｙａｌ的职业服，设计剪裁却大相庭径，所凸显出来的气质和江木不一样，他们身上穿的是西装，黑色皮鞋和高跟鞋上没有一点灰土，他们挂着标准的微笑看着我，一起地鞠腰喊：“欢迎大小姐回家。”这些高一层的人就是要聪明点，知道我是“大小姐”。
呵呵，这宋阮有点能耐啊：处于中心地段，整个建筑欧洲风格，水晶花坛围绕，玫瑰花香水喷泉柱，大块薰衣草田在路道周围。看来我是不用再回东都了，这个地方貌似更适合居住。
那些西装革履的高层让出了一条道路，走出来的是宋阮、他们。
这男人有了事业就是不一样，脱胎换骨。女人梁婉没了小三在旁也小鸟依人，徐娘半老。宋羽晨没了宋知透亦开始骄傲如初，可爱犹怜。
这一家子其乐融融好像我是多余的，可笑，赵素素的孩子倒是很融得进去。
没关系，我不在乎，我只要达到目的，至于什么血浓于水的亲情就慷慨的让他们慢慢享受吧。
那秦研呢？宋知透。
我低下头笑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惜镜花水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