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逸事》疙瘩君

8、青玉佩

　　“三娘、三娘你这回一定要救救我啊。”一个黑瘦老头趴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子墨和酉儿躲在里间露出两个毛绒绒的脑袋支着耳朵偷听，“他是谁呀？”子墨压低声音问道，“王老三呗，说是干那倒斗营生的。”酉儿鄙夷的说。“啊！”子墨大惊，不由叫了一声，“嘘！你轻点，莫被三娘听见了，不然你以为里边架子上的白玉簪子还有那青铜镜还有那玉扳指是哪来的。”酉儿白了白眼。

　　这厢，只见堂下跪着那人，眼眶深陷，眼白浑浊，满面的沧桑，削瘦的枯手指节分明，浑身透着一股腐败的气息。“王老三，年前我就劝你收手，你难道不知干你这营生的最易沾染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么？如今自食恶果，与人无尤。”三娘背过手去，不欲搭理。那老者一脸灰败，“我原想···原想做了这最后一笔就洗手不干了，谁知道···谁知道！只怪我一时贪心，拿了拿不该拿的东西啊！”

　　“说吧···看在你这些年给我送了不少宝贝的份上。”三娘转过身却仍是一脸的冷漠。那老者听闻此语，黯淡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开始缓缓道来，“这次是刘伢子探的地方，说是在那昆仑山脚下发现了一个千年古墓，还没人进去过，我们一伙三人带好家伙便下了墓。说也古怪，这墓穴虽已过了千年，却并没有那股腐败气息，相反，墓道内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莫名香味，一路下来，很是顺利，照理说，这么大的古墓，总该有几个陷阱的，不是毒箭，便是流沙，再不济也该有个镇墓兽什么的，可是，这墓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旷旷的墓道以及前方静到诡异的未知空间。我们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间墓室，墓门很窄，刘伢子先进去的，嚷嚷着说真晦气，这千年古墓竟然连陪葬品都没有。我和黑子随即也跟了进去，我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墓室并不大，几丈见方，四周空无一物，只在壁上刻了古朴的纹饰，墓室中央静静的放了口玉棺。”

　　王老三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我们围了上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知这玉棺是何人所制，棺面顶上竟然透明如同琉璃，我当时暗想，纵是没有其他宝贝，盗了这口棺材或许也能发笔小财。再说这棺材内，可不得了，竟躺了个活生生的尸体。”王老三两眼放空，似是在回忆，“那尸体，不，不，那人，我王老三活到这把年纪，见过的美人也不在少数，可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的，只见她一身淡红轻纱，眉目栩栩如生，额上一点赤红朱砂，睫毛仿佛还在微微颤动，我们五人都看呆了，好半天才意识过来，这并不是活人，一时不由面面相觑。黑子胆大，率先推开了棺盖，见无异常，便开始在女尸四周翻找，我们这些刀口上讨生活的人，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利益，美色什么的，有了钱到时候不是信手拈来麽？这般想着，我也开始进入他们的的行列，我知道，这种古尸一般口中都会放块钱币玉片啥的，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掰开了那女尸的嘴，果不其然，有块淡青玉佩。可是···”

　　王老三额上开始冒汗，似乎还心有余悸，“我刚把玉佩从她口中取出，那女尸···突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眨眼间便化为一堆枯骨。我们都吓了一跳，不敢再待，急急沿着来时的路跑出了墓，也管不得那棺材了。再之后，怪事就发生了，先是黑子，开始出现幻象，说是总觉得身后有人，没几天，身上开始莫名其妙出现各种红印，请了道士做法，也不见成效，然后有一天早上，有人发现他淹死在了家门口的湖里，捞上来一看，面色惨白，双眼瞪得老大。没隔几天，刘伢子也死了，被挂在村口的老槐树上，遍身伤痕，甚是恐怖。很快就是我了，我昨晚看见她了···她就要来找我了，三娘、三娘你一定要救救我啊。”王老三开始语无伦次。

　　“三娘不过是洛川一个小小首饰铺的老板，怎有那般能耐，你还是另寻高明吧。”三娘淡淡拒绝，“不，不，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当年···”王老三本想再说下去，待瞥见三娘脸上的寒意又呐呐住了口，“那玉佩呢？”三娘沉默了会儿，忽的问道，王老三见有希望，急忙从怀中掏出玉佩，交到三娘手中。

　　三娘接过玉佩，只见那玉约莫铜钱大小，周身泛着淡淡的青色，明明是炎炎夏日却沁凉入骨。“无知之辈啊！”三娘叹道，“你先回去吧···”“那···那缠着我的妖物···”“你不信我？”三娘口气中略有不满，“不敢不敢···”王老三呐呐的出了门。

　　“三娘、三娘···那人这般坏，你干嘛还要救他？”酉儿忽的跳出来，“肯出来了？我还道你们要躲到什么时候。”子墨摸摸头，也从门后走了出来，“原来你一早就知道啊！”“还有···我有说要救他么？”三娘转而说道。“那你还收下那劳什子破玉佩。”酉儿气鼓鼓说道。“错了、错了，这可不是什么破玉佩，这啊，是世间难得的宝物呢。”三娘敲了敲酉儿脑袋。
　　“诶？”子墨不解，“传说，那极北之地有一片移动的冰川，那冰川万年便会孕育一块拳头般大小玉石，这玉石世人唤作青芒，传说只要将小片玉石放入刚死之人口中，便可保她尸身万年不腐。”三娘缓缓说道。“哦···那这青玉佩难道便是那青芒所制？”子墨讶然，“不然呢？”三娘笑道，“这可不，有人寻来了？”

　　子墨抬眼一看，哪有什么人，堂下明明就只有一只黑猫。“诶？哪来的黑猫？”子墨刚想上前看看，却听得那黑猫突然口吐人语：“还给我！”吓了一跳，忙后退攥住三娘衣袖。“莫怕，莫怕！”三娘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头，酉儿不屑的续嘘了一声，大咧咧上前：“何方妖物！快给小娘报上名来。”

　　那黑猫忽的化作人形，却是一个身手矫健的黑衣女子，只是目光中有些清冷，她并未理会酉儿，而是直接向着三娘，“我说，把青玉佩还给我！”“哦？那姑娘可与那迫害王老三等人的妖物有关系？”三娘只做不解，“他们该死！”那女子眼中突然涌现浓浓的恨意。“趁我闭关，动弹不得，竟生生取走了护住主人尸身不腐的青玉佩，我苦苦守护千年，一夕被毁，我要他们偿命！好在有那引路香，才没叫他们逃了去。”

　　“姑娘是妖，怎会有个人类主人？”三娘故作惊讶，“你只要将玉佩还我便是，废话少提！否则···我虽不见得能胜过你，也定要拼个两败俱伤。”“诶呀，姑娘说笑了，三娘只是想确认你真是这玉佩主人，省的叫歹人给骗了去！”那黑衣女子强按住心头不满，开口道：“主人是当时楚国最美的女人，她捡到我时，我修行还未过百年，主人待我极好，只是我知道，她心底很寂寞，主人性子清冷，不喜与外人接触，却常常温柔的望着我喃喃：‘黛儿，你要是人该多好，那便能陪我说说话了。’我总是温顺的舔舔她手心，拱着脑袋窝进她怀里，心里想着‘快了，主人你再等等，我就快修成人形了。’如此过了几年，好景不长，楚王听闻主人貌美，要宣她入宫，主人不愿入那深宫高墙与万人争宠，便在进宫前夕，用匕首了结了短短一生。可笑的是，就在那夜，就在主人死后，我修成人形，我抱着主人渐渐冷却的躯体，像往常一样，把脑袋埋在了她被鲜血染红的胸口，心里想着可惜她看不到了。”

　　“恰逢外邦进献一块取自青芒的玉佩，我偷偷入宫盗了出来，放入主人口中，又寻了世间巧匠，打造了那口玉棺，远远带着主人去了昆仑山。没了主人的世间对我而言，已无可恋，我守着主人的躯体，日复一日，直到那伙盗墓贼···”黑衣女子开始激动起来，“嗬嗬···他们毁了我唯一的念想，我杀他们有错么！”三娘听罢，半响不语，叹了口气：“逝者已矣，姑娘这般，又何必呢？再说纵是取回了那青玉佩，恐也回天无力了。”

　　黑衣女子默然，三娘又道：“想必若是那人泉下有知，也会放心不下的吧。”说着便把那青玉佩放入黑衣女子手中，似有深意的说道：“姑娘好好想想。”转身对子墨、酉儿，“走，我们进去吧。”

　　隔了几月，子墨偶然听人说起，说是那王老三，不知何故，疯了，整日又哭又笑。子墨闻言，微微叹了口气，唏嘘一番，又继续埋头整理手中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