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繁城》七月寒

8、悸动

　　顾若璃匆匆跑进家里，顾不上手中的包掉落在地上，背靠着玄关平复着呼吸。

　　年少时她曾经想象过如果钟郁城喜欢她那该多好，这是一件只要想想就足够让她露出笑容的事。后来人事变化，白云苍狗，想起从前连她自己也觉得可爱，因为一个人怦然心动，神思不属。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世故，即使再次相遇也能落落地说一声好久不见，没想到钟郁城的告白依然让她心情荡漾。

　　顾若璃觉得有些羞耻。她拍拍自己的脸，心道：比钟郁城好的男人她也不是没见过，没必要像花痴一样流口水扑上去！

　　接着又在玄关口傻站了好久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没有听到脚步声，顾若璃有些奇怪，平时这时候张婶早就出现了，她侧头想了一会儿，换上拖鞋轻手轻脚地朝客厅走去。

　　沈静正拿着一枝百合思量着往花瓶的哪个角度插好，一回身就看到顾若璃猫着腰摸进来，顿时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顾若璃尴尬地站直身子：“妈你在家啊，张婶呢？”沈静虽然不需要工作但平时太太们之间的活动也很多就像职业女性上班一样忙忙碌碌的，并不是整天都在家，所以顾若璃见到她那么早在家有些惊讶。

　　“晚上你爸爸有个活动我要陪他一起出席，张婶在楼上帮他找领带呢。”

　　“哦。”顾若璃乖巧地点点头，这才发现沈静戴着全套的翡翠首饰身着晚礼服，因为怕坐下来之后有褶皱所以才一直站着。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沈静近前去看插花，她于此道虽然小有心得但远远比不上沈静精通，据说她的外祖父健在时是个爱慕风雅的人，沈静会这个也是家学渊源。

　　沈静稍稍调整了一下百合的位置，侧过身问顾若璃：“感觉怎么样？”

　　“嗯？什么——啊，挺好的。”顾若璃正有些心神不属，冷不丁被沈静问起顿时慌了手脚。

　　沈静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心慌气躁却又什么都不说，回过头继续摆弄着剩下的花材。

　　“妈——”顾若璃忍不住喊了声。

　　沈静并不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没事没事，你继续吧，我就是想说这花挺好看的。”顾若璃只觉得急需找个人倾诉，但对着母亲却不知怎么说出口，只好潦草地没话找话。

　　沈静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敷衍，但顾若璃还是觉得她回头的那一眼意味深长。她心下一跳，又觉得是自己想错了，钟郁城喜欢她她自己都是今天才知道的，沈静又能察觉到什么呢。

　　顾若璃如此开解自己，她张口想再说些什么但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顾正东正从楼梯上下来。

　　“爸。”她不重不轻地叫道。

　　“嗯。”顾正东威严地应道，他皱着眉头想着心事并没有和女儿继续讲话的打算，今天晚上的宴会很重要他必须先仔细想一遍。

　　顾若璃早已习惯正打算上楼时却忽然被顾正东叫住了。

　　“小璃，今天晚上的宴会你也去。”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顾若璃眉宇间有一丝迟疑但却不好直接拒绝父亲的要求，她求助似的看向沈静。

　　“正东，小璃现在打扮起来太匆忙了而且也没有合适的衣服还是等下次吧。”沈静温温地说。

　　顾正东看了看顾若璃现在的样子，衬衫牛仔裤，披散着头发，虽然不甘心但也只好作罢。他皱起了眉头挥了挥手，没有再说什么。

　　顾若璃朝沈静悄悄笑了一下飞快地上楼了。

　　沈静无奈地看着女儿踮着脚上了楼目光转向顾正东表情渐渐冷落下来。

　　顾正东背对着她什么都没有看见，他沉思了一会儿对沈静问道：“准备好了吗，车什么时候来？”

　　沈静绕到近前替他整了整衣领道：“车已经停在前面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顾正东点点头向屋外走去，沈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司机替他们把车门打开，黑色的车子绝尘而去。

　　顾若璃站在露台上看着这一幕，太熟悉了，她从小看到大，现在房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夜色在不为人知的时候降临，夜风其实还是有点冷的，顾若璃双手环抱住自己，木质的秋千吱呀吱呀地响着。

　　当初顾正东不同意在露台上放秋千架，幸好她坚持了，不然今天岂不是连坐的地方也没有。

　　不过其实摆一个秋千架也挺麻烦的，铁艺的会锈，木质的会腐朽，她离开国内整整七年没想到这个秋千架居然还在，不知道是谁在打理它，也许是张婶。

　　她轻轻地蹬了一下，让秋千的吱呀声更响了。

　　钟郁城现在在做什么呢？她心想。

　　她装作不在意他，不喜欢他，但伪装最大的破绽在于再怎么伪装也只是一副自画像。

　　她嘲笑他纯情其实最纯情的是她自己。在也许都不算爱的感情里挣扎至今。沦陷到就算是谎言也宁愿相信。

　　此刻被顾若璃惦记着的钟郁城正在酒宴上觥筹交错。

　　太太们安静地聚在一旁小声地谈论着衣服首饰，男人们在或虚或实之间探听着消息或达成着协议。

　　钟郁城刚刚应付完一帮人的劝酒，面上却丝毫不显，清淡如旧。

　　陆梓睿调笑着蹭到他的身边说：“我们钟总裁好大的派头啊，相见你都要排队。”

　　陆梓睿虽然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但陆老爷子身体健朗，陆氏依旧牢牢地把持在他的手中，那些老狐狸深谙其中道理，根本不会在没有什么实权的陆梓睿身上下功夫，所以他在酒宴上分外悠闲，完全就是出来应个景。反观钟郁城，钟老爷子退居深宅已久，到底是疗养还是别的什么谁也说不清，但明眼人都知道，现在的钟氏早已换了主人。

　　钟郁城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我现在心情不好。”

　　陆梓睿睁大了眼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真难得，谁那么厉害，女人？”

　　“......”

　　“还真的是女人？”陆梓睿惊道，“是谁？我认识吗？等等，让我来猜一猜——唔，我一定认识，不然你不会这个表情，是谁呢？许宜澜？不会，她哪来那么大的面子——那是谁呢？唔，我好像知道了——”

　　钟郁城看他。

　　“好吧，其实我不知道。”陆梓睿无奈摊手，“到底是谁啊？”

　　钟郁城默默无语，良久才道：“顾若璃。”

　　“嗯？”陆梓睿一怔之后恍然大悟，“也对，你要和她结婚了嘛。”

　　不是因为这样，钟郁城在心里默默纠正。

　　“话说你和顾正东的协议达成的怎么样了？”陆梓睿拍拍他的肩。

　　钟郁城的眉头不自觉地紧了紧道：“顾正东还有些犹豫，主要是他夫人一直在旁影响着。”

　　陆梓睿也皱起眉头：“沈静啊，这个女人可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她为什么会从中作梗呢，你有头绪没有？”

　　钟郁城摇了摇头，他和沈静并不认识和沈家也并无瓜葛。

　　陆梓睿忽然和他碰了一下酒杯，钟郁城下意识地配合，只听陆梓睿轻声说道：“顾正东来了，你小心应付。”说罢就言笑晏晏地加入了另一个小圈子。

　　钟郁城朝侧身望去，顾正东正挽着夫人沈静的手稳重地朝这边走来，他几步迎上前道：“顾行长，顾夫人。”

　　顾正东露出一个宽厚的笑容道：“钟总不用那么客气，很快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钟郁城心里惊讶，不知顾正东何时改了主意，嘴上却是从善如流道：“顾伯父，顾伯母。”

　　顾正东面上浮现出一丝喜色，沈静却依旧是温和的笑意看不清她的眼底。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啊，是吧，正东？”又有几个顾正东一辈的凑过来寒暄道。

　　“是啊，我们这把老骨头也好早些退休颐养天年喽。”顾正东笑道。

　　旁边相熟的人立刻接道：“徐老还在江湖上威风，正东你可称不上老骨头。”

　　他口中的徐老是比顾正东还要早一辈的人物，年近古稀却依旧活跃在商场上，权利握在手里可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SH电气的老总对着顾正东问道：“久闻顾行长的千金蕙质兰心，不知是在场的哪一位？”

　　SH电气的总部在北方，近几年才渐渐向南方开拓市场加之顾若璃出国日久是以那位老总并不认识她。那位老总家有位适婚的公子的事人尽皆知，于是他这一问的目的不言自明。

　　旁边的人也有些好奇，特别是那些有适婚儿子的，心思更加活泛了。在场即使见过顾若璃的也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女大十八变，也不知道顾正东的这个独女长得成什么样了，虽说联姻样貌其实反倒是其次，但联个漂亮儿媳总比联个丑儿媳面上有光。

　　顾正东抱歉的表情极其真诚：“真是对不住，我女儿今天身体不舒服无法前来，改日我让她专程给诸位赔罪。”

　　“哪里哪里...”
　　“正东你言重了...”
　　“刚从国外回来是要好好休息休息...”

　　顾正东一边圆滑地应付着众人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钟郁城的反应，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变化来，依旧是清冷淡漠。

　　顾正东低头间忍不住微微皱眉，看来钟郁城对顾若璃是真的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