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面妆》南起苏池

2、二 公子楚乔 一眼便看得

　　素闻地府的公子楚乔喜爱收罗天下宝物，虽说没什么交情，倒也值得一试。我收好长笛，前往地府。
　　冥河灯火绰绰，花灯飘浮，装点着没有月光的深夜。地府好是好，就是少些人情味儿。不如人间住着舒畅，为此，狐妖还笑话我其实还是活人呢。坐在船上，寒风冷冽，不似人间的温暖，倒觉得有些冷。我嘲笑着，鬼竟然也会怕冷，也算是活着，所以什么才是死了。
　　船靠在了岸边，岸上红色的楼阁格外华丽，灯火通明，一眼便看得出是有钱的鬼家。我谢过了船夫，船夫是无头鬼，漆黑的头套空洞洞的，硬是做了个微笑得表情，我心中一瑟，这头都没了我居然还感觉得到他在笑。
　　见大门未关我便直接进去了。我站在大厅，用十分诚恳的语气说道：“麒麟山白灵素闻公子大名，今日特来拜访，还请公子现身一见。”
　　“原来是白灵姑姑，在下有失远迎。”从屏风后走出一个绛紫衣衫的男子，眉目艳丽，又不失清雅，只是这阁楼装扮得过于华丽精致，我不喜欢。
　　公子楚乔朝着旁边的空处说：“阿芝，有客人来了还不奉茶。”
　　我正疑惑，原本空无的地方骤然出现一个透明的女子，手中端着茶杯，兔血的香味令人神清气爽。我接过茶杯，坐在了椅子上。
　　“公子楚乔有心了。”
　　“白灵姑姑的美名在下早有耳闻，只是姑姑向来不出麒麟山，此番前来，可是为了麒麟山那位老人的寿礼而来。”
　　公子楚乔居然直接将我要说的话说完，果然不负盛名，只是我隐匿多年，倒也有消息灵通的人。他这样说叫也省了之前的顾虑，直接笑道：“不知公子可有什么好主意。”
　　公子楚乔端着茶杯慢慢品着，似乎却是人间的茶叶，许久没闻着茶香，端着兔血的手不由顿了顿。
　　他慢慢开口，“在下确实知道有件宝物能够入了那位老人的眼，只是··· ”见他有些犹豫，我急忙说，“白灵是知恩之人，不会忘了公子的恩德。”
　　公子楚乔浅浅一笑，“姑姑是会错了意，白灵姑姑身份尊贵，也是众鬼的老人了。姑姑有事相求，在下必当尽力相助。”
　　“那公子可有什么顾忌？”
　　“我听闻天山的万年寒冰下封印着神兽冰龙的角，是提升修为的法宝。只是天山守卫森严，仙气缭绕，以我之躯是万万不能接近的，即便姑姑修为极深，也不可全身而退。”
　　我思量了一番，点点头，“那公子可有什么好办法。”
　　“那仙气对你我灵体损伤极大，若有了血肉之躯，我们便和凡人一般了。”公子楚乔轻轻一笑。
　　我恍然大悟，“多谢公子指点。”
　　“如此，我便随姑姑一同去吧。”公子楚乔浅笑着看我。
　　我摇头，“不可再麻烦公子了。”公子楚乔修为不深，带上他必定得拖后腿，若是出了意外还得费力去救他。
　　“在下是惜宝之人，这冰龙角乃是天下珍宝中的珍宝，着实念着一见。姑姑若觉得我法力不济，我在天山外候着，等着姑姑取宝归来便是。”
　　我愣了愣，有些愧疚，毕竟公子楚乔帮了我。“那我们便一同前去。”
　　公子楚乔点了点头，轻酌了一口茶，似是无意地说道，“姑姑这么多年都是孑然一身吧。”
　　我愣了愣，“也不算是，麒麟山便是我的家，山上的一切都是我的家人。”
　　“姑姑早过了投胎的年份，想是世上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吧。”公子楚乔笑着。
　　我说：“我并无心愿，只是做鬼比做人自在，做人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生老病死，离情别怨，苦不堪已。这么多年，都看得厌倦了。”
　　“无论身在何处，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若是不忘本心，也是极好的，可惜那些前尘往事早已被抛得干干净净，无处可寻。”我淡淡地说，却没有一丝遗憾，心中一直认为，不记得可能是最好的。
　　“姑姑能放下过去，在下佩服。”公子楚乔轻轻拍了拍衣肩，“如今已经夜深，不如姑姑在寒舍暂住一晚，明日一同出发。”
　　我望着窗外邃蓝无垠的天空，点了点头，“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