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向阳》小尔康君

4、第四章 再次相遇

　　转眼间，仲夏接踵而至，天地间的热气挣破束缚肆意地弥漫。花街的美人也都耐不住这热气，换上清凉的纱裙，那些白皙的皮肤在纱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勾得男人们心头荡漾。放眼望去，那潋滟的江边画舫鳞次栉比；江岸花开正艳，簇拥着点醒一片艳冽；商贾黎民熙攘着，占据了整条街。这里，便是扬州。
　　蓝布衣，红鬃马，再平凡不过的装扮，却引得街上少女频频回眸。她们在意的，是那马上阳光健朗的英俊男子。端阳从没理会过那些少女暗送的秋波，因为他也完全没有察觉到。所以那些女子看着他悠闲地骑马路过，然后毫不在意地无视她们，只能默默地抹两把泪。忽的，一个身影闯入了端阳的眼中。前头也有一位骑马的男子，垂着柔顺的黑发，身着一袭紫色直裾，外套银白色的褙子。他迎面走来，端阳觉得他似曾熟悉，记忆却不争气地模糊起来。等到男子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端阳才冷不丁地抓住他的手，道：“你是荷叶鸡？”
　　赫连旌被忽然捉住手，心里也吓了一大跳。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他便打消了拔剑的念头，只是将手抽了回来。
　　“是赫连旌。”
　　“真巧啊！能在这儿遇到你！走！我们喝茶聊天去！”
　　“抱歉，我还有事。”礼仪性地推脱后，他挥袖匆匆离开。端阳让马掉头，也追了上去，边追边问：“你去哪儿呀？我跟你去吧！在扬州好不容易遇到个熟人，你就让我跟你去吧！我绝不捣乱@#￥%……&*”
　　赫连旌素爱独来独往，如今耳边多了一把聒噪的声音，竟也不觉得厌恶……只是有点烦……
　　“我来扬州其实也有正事要办的，不过我刚来不久，什么地方都不认识@#￥%……”尽管身边的人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端阳还是很激动地保持着谈话……不对！是很激动地自言自语。叽叽喳喳的端阳像梢头的麻雀，叫了半个下午才闭嘴。此时天已经灰蒙蒙地暗了下来，远处的霞光随着街道的喧闹渐行渐远，可前头的赫连旌兀自赶着路。端阳的马受不了了，不停话地停下休息，端阳怎么拽都拽不动！
　　“你别走太快呀！”话音刚落，就见赫连旌下了马，向一家客栈走去。
　　“荷叶鸡你来客栈干什么事呀？”端阳赶了上去。
　　前头的人终于停下脚步，他缓缓地回头，那表情似乎在问“你怎么在这？”
　　大哥！！我跟了你一个下午了！你都不知道我在你身后？！端阳欲哭无泪，他的泪全化作唾沫星子在刚才撒了一路。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刚刚踏进客栈，一位笑颜满面的小二就走了过来。
　　“给我两间房。”
　　“哎呀这位小哥，这几天后不是就有个什么花灯会嘛！别地的人都跑来扬州了，客栈都住满了。我这儿只剩一间房了……二位挤挤？要不这样，为了补偿二位，房钱半价！怎么样？”
　　赫连旌悄悄掂了掂自己的钱袋。房钱半价……这条件非常诱人！自己身上的盘缠也没剩多少了……挤挤而已。他转头询问端阳的意见，却发现他正呆滞地看着自己……算了……默认他是同意了吧。
　　晚饭过后，二人纷纷上楼休息。仅剩的一间房靠近楼梯处，一个转弯就能到达。打开雕花木漆门，房内的配备还算齐全，但干净简洁的环境首先就让赫连旌满意得不得了，只是……如果能多一张床就更完美了！只有一张床该怎么安排呢？就在赫连旌犹豫不已时，一旁的端阳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咦？只有一张床呀？荷叶鸡你要和我一起睡吗？”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不要。”干脆地拒绝他的赫连旌其实也有些为难——既然只有一张床，那就说明有人要去睡地板了。他既不想自己睡地板，也不想对方睡地板。毕竟对方救过自己，对他太苛刻心里也过意不去。忽然，赫连旌眼睛一转，发现了静静呆在角落的两张桌子。如果将这两张桌子拼起来，应该放得上一个蜷曲的汉子。手忙脚乱地搬好桌子，并铺上被单。他坐上去想验证自己的绝妙主意是否可行。端阳却冷不防地伸手，将赫连旌给抱了下来……没错，是抱了下来。反应过来的赫连旌跳出几米远，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干什么啊？！”
　　端阳无辜地说道：“我喜欢高一点的地方，我想睡桌子。”
　　这有什么好争的？赫连旌顿时恢复一脸的冷漠。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转过身褪下身上穿着的褙子。虽然游历了扬州好一段时间，但他独特的体质还没能适应温热潮湿的江南天气，再者，近些日子温度忽然上升，让满行李春装的他猝不及防。感受着直裾被汗水浸湿后紧贴后背的黏腻触感，赫连旌有种想一把撕开衣服的冲动。但触碰到衣扣的手又被一个念想给制止——在端阳面前穿着轻薄，他会介意么？于是，赫连旌转头询问。于是，他就看见了上身毫无遮掩的端阳勤劳地收拾着行李。
　　“……你这是干什么？”
　　“天气太热了，穿着衣服也睡不着！脱下来很舒服的，要不你试试？”
　　呵！看样子他会介意才有鬼。得到答案的赫连旌将外衣褪下，然后正经地叠起，可目光却飘忽不定地满屋子转悠，最后悄悄停在了对面喝水的男人身上。恩，很健壮的身子，肌肉饱满，线条流畅，被阳光晒成的麦色皮肤看起来很光滑，而且浑身撒发着男人身躯独有的吸引力。不露声色地移开目光，赫连旌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心跳加速。夜晚的人们总是难以按捺住心里莫名撩起的情愫。所有的甜蜜、痛苦、酸楚统统打翻在脑里，于是人们只能辗转反侧。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在那些情愫放肆之前，熄灯睡觉。
　　深得心传的赫连旌不等端阳上桌便匆匆地吹熄了油灯，不理会那声因撞到桌脚而产生的哀嚎翻身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