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65、65.

　　65.

　　車上很安靜，有時候這種安靜對於不自在的兩人來說會成為一種尷尬，但我對氣氛如何基本上不怎麼在意，只是顧文謙似乎很不自在，一路上不斷透過鏡子打量我，後來還開了收音機打破了這寧靜。
　　我沒理會他有意無意瞟過來的眼光，一副恍若未覺的模樣默默研究四周經過的路名，仔細推敲著我們可能前往的地方，一個小時過去，我們經過了北宜公路往蘇澳的方向開，最後上了蘇花公路，一路往東部走，路上沒什麼車，看著窗外一片湛藍無際的天映著汪洋大海，還有另一旁的綠色山林景色，突然有種熟悉的感覺浮上心頭。
　　順著公路向下，四周零零散散的店家林立，雖然不如臺北的熱鬧，但比起以前記憶中那些僅僅掛著斑駁招牌的破敗店家，這裡已經明顯變得興盛許多。
　　是啊，都過四年了，這裡也該漸漸發展得興盛了啊！
　　我笑了笑，心裡的感覺五味雜陳，一方面為這裡的興盛高興，一方面卻又為這裡的改變感到有些失落。
　　是不是就算再純樸的事物，經過了時間的洗禮都免不了改變？
　　我看著窗上自己得倒影，忍不住失了神。

　　因為是淡季的關係，公路上的人並不多，我們花了兩個多小時就到了花蓮，顧文謙開著車越來越往山上走，沿著熟悉的山路一路向上，看著四周，我突然也就明白這一趟我們是要去哪了。
　　看著兩排修剪整齊卻稀疏的樹木和眼前掛著的木製標示牌，我心裡不禁充滿感慨。
　　這麼得宜的道路規劃肯定是近年為了因應遊客增加才做的吧，真是可惜了！　　我記得以前的景色美多了，從房間的窗外眺望，還能看見整片的綠綴著山谷，只可惜那樣美的景色卻只能永遠留在四年前的記憶裡。
　　「空氣還是跟以前一樣好，對吧？」拐過一個山彎的時候，顧文謙突然開口，看上去神清氣爽的，心情似乎很好。
　　我瞥了他一眼後別開，沒做任何表示，感覺到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兩秒才轉開。

　　幾分鐘後，我們抵達了星辰山莊。
　　遠遠的當我看見那個掛著熟悉招牌的木屋，心裡竟有一股忍不住的欣喜隱隱在竄動。
　　不知道馬耀他們過得怎麼樣，還有若歆姐，也許有孩子了吧？
　　那股發自內心的期待和興奮幾乎就要淹沒我，很久沒有這麼強烈的感受了，我幾乎記不起上一次這麼激動是什麼時候。
　　「下車吧。」我聽見一旁的顧文謙道，語氣斂了斂，沒有了剛才的熱絡。
　　他的聲音如冰涼的冷水衝著我直直澆下，成功讓我心裡的激動情緒瞬間熄了大半。
　　心裡是很開心沒錯，但要是沒有旁邊那位不知道該有多好，至少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掃興。

　　我開門下了車就看見穿著棉T和短褲的馬耀迎來。
　　「我的朋友！你們終於來了！」他很熱情給了我一個擁抱，我笑了笑，也伸手回應了他的擁抱，「好久沒見了美玥！妳還是一樣漂亮一點都沒變！」
　　「但你好像變胖了，馬耀。」我指著他微凸的啤酒肚笑著說。
　　「這個就叫中年發福危機的啦！」他捏了捏自己的肚子，豪爽的笑道，我看著忍不住失笑。
　　「你看我就說你胖了不少吧！」若歆姐的聲音遠遠的傳來，用不敢苟同的眼色瞪了一眼自己丈夫的背影，但馬耀只是迅速做了一個只有我看見的鬼臉後，就往顧文謙的方向走去，自動忽略了自家老婆的批評。
　　我看著眼前的場景，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們的相處模式簡直和四年前一個樣！
　　真好還是一樣，沒有變。
　　若歆姐沒看見馬耀的鬼臉，對於他自動忽略上句話的反應也不以為意，只是微笑著緩緩走向我，給了我一個擁抱。
　　「若歆姐，好久不見了。」
　　抱著若歆姐的時候，心裡很踏實，像回到了家一樣。

　　走進屋裡，一個小孩蹦蹦跳跳的跑出來正笑著，看見我們時，緩緩收起了燦爛的笑，變得靦腆了起來。
　　「里亞，說阿姨叔叔好。」
　　我看著眼前的小女娃可愛的模樣，不用猜也知道這一定是馬耀的女兒，因為那雙深邃如娃娃一般的眼睛簡直和馬耀一個模子生出來的，鼻子和嘴巴則像極了若歆姐，圓滾滾的臉頰像包子一樣，長得十分可愛！
　　她緊緊捏著若歆姐的衣角，露出一雙眼睛好奇地盯著我們瞧，看起來有點害羞的模樣。
　　「阿姨叔叔好」
　　「里亞妳好啊！妳好可愛哦！」我笑了笑，彎身摸了摸她的頭，感覺到一旁的注視，我回看了一眼，發現顧文謙正若有所思的盯著我。
　　我們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若歆姐準備了一桌滿滿的菜請我們吃，席間談笑不斷。
　　「你們多吃點，這個珠蔥很不錯的！還有這個山豬肉，今天一早現殺的！新鮮又嫩有嚼勁！」
　　馬耀自從坐下後手就沒停過，一直給我和顧文謙夾菜，看著碗都要給滿出來了，若歆姐才終於看不下去出聲制止了他。
　　「喂你們，說要去臺北找你們的，怎麼你們家電話都打不通的啦？」他放下筷子，喝了口酒疑惑地問道。
　　「什麼時候的事？」我聽見一旁的顧文謙也同樣疑惑的回應。
　　「我們若歆懷孕的時候，要帶她回娘家想說順便去看看你們，但電話一直沒通，是不是故意的啊？」他開玩笑似的反問，話才剛說完就聽見顧文謙急急忙忙地否認道：「那個時候我去美國了，家裡沒人，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其實也是最近才回來的。」
　　「美國？去了多久？」
　　「四年。」
　　他只回應了淡淡的兩個字，話裡帶著些許笑意，但不知怎麼的我卻突然覺得他說那兩個字時，語氣除了笑意外還帶了點苦澀。

　　我一直默默低著頭扒飯，只有在提到我時才會抬頭應答，對於顧文謙我連看都沒看一眼，透著餘光我只能看見顧文謙的右手，他忽然夾了一塊豬肉放到了我碗裡，我愣了愣，感覺到他正看著我，我躊躇了下，卻終究沒有抬頭看他。
　　這個時候若歆姐忽然開口問我最近過得怎麼樣，我看著若歆姐的方向回應，卻在不經意的一個抬眼，看見了馬耀別有深意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