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63、63

　　63.

　　那天晚上顧文謙留了下來，他躺在我身側把我摟在懷裡，讓我枕著他的手臂入睡。
　　換下了平時的西裝革履，淡淡洗衣粉香味和著沐浴乳的味道從他身上竄入我鼻尖，有些意外的發現，那些氣味還是記憶中熟悉的，和我身上相同的清爽香味，我貼著他的胸膛，聽著那裡沈穩而規律的心跳，突然間，回憶似潮水不斷在腦海裡氾濫，我想起了阿母，想起了小時候那些被哄睡的夜晚，還有想起很久以前的無數個夜晚，身邊這個男人也曾經用他的懷抱，替我驅走了數不盡的夢魘。
　　從再次相遇以來還是第一次，我們躺在同一張大床上，卻沒有做愛。

　　九月。
　　自從那天以後顧文謙對我的態度明顯地變了，很多時候他不再冷笑也不再對我冷言冷語，眼神不同，笑容也不同，他有時會對我微笑，有時看著我的眼神複雜，感覺整個人變得沈鬱許多，尤其皺著眉的時候看起來欲言又止的，讓我看著有些哭笑不得。
　　唯一和以往相同的大概就是他依然不多話，也依舊不會一直待在這，後來我才漸漸抓清楚他的規律，他大約每隔兩個禮拜就會回來一次，原來都是以「月」為單位見到他的，所以一開始我以為這也是他的改變之一，但後來林嫂告訴我，他原來在我還沒來之前就是這樣的，只是前陣子忙公司的事，所以才會那麼久沒回來，我其實沒什麼影響，因為他會回來通常都在假日的早上，所以我不用擔心和小森的事會被發現，而且以後也不必擔心，因為小森開始上學了，我們之間相處的時間只會更少。

　　其實對於顧文謙這樣的轉變我是不以為然的，因為聽了那件事所以收起原先所有訕笑，然後對我溫柔一些、平靜一些？這算什麼？我就要感謝他了嗎？
　　同情心氾濫拿去別處用不著放我身上，我林美月還不至於這麼卑微乞求他的同情！
　　不過我也只是在心底不以為然，表面上我還是對他畢恭畢敬，悄悄把所有嗤笑都藏在冷漠裡，因為他的同情著實給我的生活帶來了不少好處，別的不說光他招惹我的次數就比以往少了許多，不用和他上床我自然樂得輕鬆！現在的他最多把我摟在懷裡就過了一夜，就算真的要了我，每個動作都是細膩而溫柔的，沒有以往洩欲似的粗暴。
　　只是有的時候，我看著這樣的他會忍不住恍惚，明明陌生卻覺得熟悉，總是不由自主的在他身上尋找著，但究竟想找著什麼連我自己都不曉得，尤其當他吻著我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竟會忍不住情動。

　　「醒了？」我坐在床上發呆，顧文謙站在鏡子前整理裝束，透過鏡子裡的反射看著我問道。
　　我點點頭，沒有做聲。
　　「去洗個澡吧！林嫂剛做完早餐，我現在要送小森去學校，等等就回來，你先吃別等我。」
　　他透過鏡子對著我微笑，我看著看著又恍惚了，隨口應了聲後，我目送他離開房間，看著他走了以後，我拉開棉被正要起身，但腿間傳來的濕意讓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差點忘了那個王八蛋昨晚又沒戴套了！
　　自從第一次在他面前吃過藥以後，我就沒機會再碰那瓶東西，因為之後的每一次他都有帶套，而且還不是我要求而是他自己主動戴的，但昨天那傢伙都已經脫光了、有反應了才跟我說套子沒了，我還能怎麼辦？也沒有權力把他推開，只能點點頭讓他進來，心裡想著反正吞個藥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結果我洗完澡，打開抽屜，卻找不到我預先放的事後藥，我一邊想著自己究竟放到了哪去，一邊納悶地走到了廚房，不死心地在廚房裡東翻西找，還是沒看見藥瓶的蹤影，端著早餐來到客廳翻找了一下，沒看見藥瓶卻找到了茶几底下被舊報紙壓著的一本八卦雜誌。

　　在左下角當紅藝人的腳邊，印著一對壁人，分別是顧文謙和上次見的那位康小姐，上面印的日期是今天，小小的標題落著「栽培駙馬是『顧』意！股票漲紅有玄機？」
　　被標題勾起了興趣，我翻開頁次很快地找到了那篇報導，一看不得不佩服媒體的神通廣大，上面把顧文謙的身家幾乎都刊了出來，還寫了康小姐歷任交往對象和顧文謙的比較圖，相比之下顧文謙倒顯得清清白白，除了學歷沒有什麼歷任女友記錄，大略瀏覽了一下整篇報導，大意是說顧文謙上任總經理後，康達爾公司進駐台灣股票一路飆升，且近期康董事長千金和顧文謙出席了不少公開場合，動作曖昧、關係親暱引起外界不少揣測，康達爾集團雖然一直很低調沒有對此作出回應，但兩人訂婚的消息似乎更加確定不只是風聲而已。
　　至於媒體為什麼會好奇呢？這就要拜康小姐前男友——紅遍兩岸三地的一線藝人齊允胤所賜，因為他狠甩了康氏千金，所以大家都想看看這個集團千金的未婚夫究竟會是怎樣的厲害角色。

　　顧文謙還真不錯，也沒給未來老婆丟臉。
　　我看著那張佔盡報導二分之一的全身照笑了笑，照得還挺帥氣的，不當模特兒好像可惜了。
　　開門聲響起，我往門外看了一眼，是顧文謙回來了。
　　「妳在看什麼？」他邊走進客廳邊問。
　　「雜誌。」我繼續翻著，沒抬眼看他，但他忽然一把搶過。
　　「沒什麼好看的。」然後丟進了垃圾桶。
　　我看著垃圾桶裡的雜誌，忍不住癟起嘴，感到有些可惜，我只看了一則報導欸。
　　「妳看到什麼了嗎？」他皺著眉看我，眼裡有些無措卻同時又在隱隱期待著什麼。
　　「嗯，看到關於你的報導了，我覺得照片照得很不錯啊。」
　　我不明所以的回答他，看著他的眼睛，想找出他情緒反應的背後原因，但我還來不及看明白他就把眼睛撇掉了，再開口時語氣疏離，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沮喪。
　　「是啊，看到了也好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讓妳看。」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說得小聲，我只能隱約聽到這些，卻聽不明白他究竟是什麼意思，稱讚他還不好嗎？
　　納悶的看著他走回房間的背影好一會兒，我才把視線轉開，聳聳肩心裡想著，我還是吃我的早餐吧，反正我大概永遠都弄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