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41、41.

　　41.
　　再接到白芳的電話已經是一個禮拜後的事了，她說文謙已經整整一個禮拜都沒出現在華悅了，為了以防萬一她還去我家看過，文謙也沒去我家樓下。
　　當下聽到的時候，心情是有些意外的，我以為他會再待的久一些。
　　總之，我又回到了華悅，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我要回華悅這件事似乎在我的老主顧間傳得沸沸揚揚，我已經連續忙三天了，都還沒讓人包出場，光是陪酒而已身體就有些吃不消了，所以我現在才會躲到休息室裡偷懶。
　　「一定要回華悅嗎？如果妳想，妳可以一直住這的。」
　　我始終忘不了劉政禹聽見我要離開時，說那句話的神情，是不捨吧？如果我沒看錯的話。
　　「不了，我還是得靠自己生活阿，你又不能一直幫我。」
　　我刻意忽略他的表情，打哈哈似的說。
　　「一直住在這裡……不好嗎？」
　　直到他的眼睛對我流露了更多情緒，我才終於忍無可忍的開口。
　　「劉政禹，朋友不是這樣做的，你看清楚，我是林美玥不是你老婆，你踰矩了。」
　　從那天後我們就沒連絡了，也對，氣氛變得這麼僵，以後怕是見面了也不會打招呼吧。
　　嘖，真可惜，要是可能的話，我還真的挺想交劉政禹這個朋友的。

　　「還好嗎？王董他們要到了。」白芳推開休息室的門，關心的對我說。
　　「嗯，我馬上好。」
　　「不要太勉強，要是真的累了我幫你擋擋。」
　　看白芳皺著眉一點擔憂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
　　「這怎麼好意思，不如放我一個禮拜的假怎麼樣？薪水照算。」
　　「別開玩笑了，好了就快出來。」
　　看我真的沒事還能和她開玩笑，白芳只是對我翻了個白眼又走了出去。

　　軟言撒嬌，陪酒划拳，一切和往常沒什麼不同，只是今天我總覺得有人一直往我這看，但我真的累到懶得理，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撒嬌、倒酒、挺起胸臀偎近王董，沒再理會其他，於是在我終於抬頭看向那目光的主人時，我才會如此震驚。
　　因為那人不是別人，而是阿堯，最令我掛心的弟弟。
　　對到眼的剎那，我看見他皺著眉，眼裡滿是疑惑。
　　迅速的垂下眼，我沒讓自己失態而是貼到王董耳邊撒嬌說要去廁所，便走出了門口，一刻也沒多留。
　　我對於阿堯的出現一點頭緒也沒有，照理說他應該還在南部的大學才對，幾個月前我們才通過電話，沒理由他會這麼突然的出現在台北，但是那人明明就是阿堯，我不可能認錯。
　　走在廊道上，我不斷的吸氣吐氣，努力忍住情緒，不讓自己崩潰。
　　「我人很不舒服，妳幫我跟王董說一下。」
　　提著手提包，我在吧檯找到正在打電話的白芳，看得出來她很擔心我，但她一句也沒有問就答應了我的離去。
　　「謝謝。」發自內心的，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感激她的諒解。
　　「傻瓜！和我說什麼謝！快點回家休息吧！臉白得跟鬼似的。」
　　＊＊＊
　　好冷。
　　走在華悅外的馬路邊，我搓了搓泛起疙瘩的手臂。
　　明明是九月的初秋，路上無風無雨，我卻覺得冷，打從心底泛起的刺骨寒冷。
　　如果剛才白芳問了我，那我要怎麼說？
　　我的客人是自己的弟弟？
　　想到這裡我笑了，多可笑，我還真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抹過頰上的溫熱，看見手掌上的黑色液體，我嘆了口氣用手指簡單的抹了抹眼妝。
　　「小姐。」
　　陌生而熟悉的聲音在我身後叫喚，我愣了愣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他沒出聲，似乎在等我轉過身去，但他不知道，我不可能會。
　　「請問一下，妳的名字是不是叫李美月？」
　　聽見那醇厚溫文的聲音，我鼻尖一酸，淚水再次模糊了我的視線。
　　和阿堯通了近八、九年的電話，聽著他的聲音由孩童時的童稚、變聲期的粗嘎，再到現在的沉穩敦厚，我常常猜想著除去電話的隔閡，他的聲音會不會變得更好聽些，現在知道了，的確比電話裡好聽得太多。
　　「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我不姓李。」
　　早在上台北前，我就去了戶政事務所改去了那畜生的姓。
　　林——是我母親的姓，也才是我的姓。
　　邁開步伐，我沒再多做停留，我怕自己會忍不住轉過頭看看阿堯現在的樣子。
　　我從來沒有好好看過他，好幾次搭客運南下到他的學校，因為怕被他發現，都只是遠遠的看他，只是想確定他長得好，沒捱餓而已，更別說阿堯已經足足八年沒有看過我了。
　　走沒幾步手機響了，我接起應了聲但電話那頭卻一點聲響也沒有，我看了下號碼，發現是我不認識的。
　　「再不說話我要掛了。」
　　就在我拿下耳邊的手機前，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
　　「阿姐，我是阿堯阿，妳不認得我了嗎？」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突然啪地一聲，手機墜落在地，我全身都在顫抖，隨著後方傳來的腳步聲，心裡一點一點的害怕了起來。
　　他要發現了嗎？終究還是要被發現了嗎？阿堯……會怎麼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