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33、33.

　　33.
　　夜裡，我猛地張開眼，看了下鬧鐘，凌晨兩點整。
　　真是個惱人的時間！
　　窗外的微弱月光透著蚊帳映入眼廉，我看著那粉色蚊帳上繡的小白花，忽然沒了睡意，心裡有些納悶自己怎麼會在這時間醒來，阿堯在我身旁熟睡著，我笑了笑輕輕撫過他的臉頰，為他蓋妥棉被，不小心驚動了熟睡著的他，但他只是囈語了聲，翻過身背對我繼續睡，突然，一股濃重的酒味竄入口鼻，我反射性的全身泛起疙瘩。
　　他回來了。
　　意識到這點，我才突然想起……這就是我驚醒的原因。
　　他推開門，背著光，我只能看見一團黑影緩緩向我靠近，我裹緊身體，不想驚醒正在熟睡的阿堯，我知道他如果哭鬧肯定免不了一頓挨打，然而他卻抱起阿堯，將他放到他的房裡，接著又折返回來關上了門，我知道他要對我做什麼，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知道的……
　　我很害怕，整個人縮著顫抖，卻一動也不敢動，任由他粗糙的手解開我身上的衣物。
　　他說，我如果叫了，他就要把阿母和阿堯殺掉。
　　我看過的，他拿阿母用來剪布的長剪刀抵著阿堯的頸間，還有他拉著阿母的頭髮往牆上撞……我看到過。
　　我知道他做得到，只要他想。
　　所以我不能叫，反正……只要閉上眼睛，忍一下，很快就過了……
　　「阿月乖……讓阿爸好好疼惜妳。」
　　很快就會過的……
　　只要閉一下眼。

　　我全身顫了下，睜開眼，有些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直到看見天花板上的現代吊燈，我才驚覺那是一場夢。
　　「美玥你怎麼了？」
　　也許是我的震動太大，睡在我旁邊的文謙被我吵醒，有些擔心的問我。
　　「沒有，」我愣了愣「我只是突然想喝水。」說完緩緩坐起身往門外走去。
　　倒了杯水，我撫上額間，抹掉臉上的薄薄細汗，身上還泛著疙瘩，想起剛才夢見的，我不自覺打了下哆嗦。
　　那夢境太真實，舊房間的景物彷彿還歷歷在目，淺粉色的蚊帳，泛黃的白色被褥……
　　不要再想了！
　　我下意識揪住衣服襟口，把杯裡剩下的水飲盡，然後走回房間。
　　文謙側著身，面向我的方向熟睡著，我緩緩躺進被子裡，小心的沒驚醒他，腦海中卻止不住的回想起夢境的最後一幕。
　　冷。
　　由指尖、腳底、心口漸漸蔓延至全身的冷意向我襲捲而來，我縮了縮身體，本能般的往文謙的方向靠。
　　一點點就好，我只是不想要這麼冷……
　　就在我又往前挪近一步時，一股沐浴乳混著洗衣精的香味竄入鼻間。
　　文謙將我擁進了懷裡，我怔愣著遲遲沒有回神，只感覺到文謙的手不斷的在我背上拍撫著，像安撫小孩般，一下又一下輕輕的拍著。
　　「不要怕……不是真的，只是做惡夢而已。」
　　他的聲音帶著初醒時的沙啞從我的頭頂上方傳來，我突然濕了眼眶。
　　「阿月……阿月……不要怕，阿母在這裡……」
　　好多年前，我也曾經像現在這樣在阿母的懷裡。
　　我沒推開他。
　　我想退開他的懷抱，拒絕接受這多餘的溫柔，可是卻貪戀著沒退開。

　　這不是安慰，我告訴自己。

　　我不需要他的安慰，是因為他想抱我所以我沒推開，是他。
　　閉上眼，我一面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一面任由自己在他懷中汲取溫暖，我以為自己不會睡著，我以為自己會跟過去不小心做這種惡夢時一樣，失眠到天亮，可是模模糊糊間，聽著他略微沙啞的聲音，在他輕輕的拍撫之下，我竟然又入睡了，而且沒有再做夢，一覺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