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17、17.

　　17.
　　距離第一次見白芳又過了一個禮拜多，已經快到二月了，再不久也要過年了，不知道阿堯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幾天前通電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好像帶了點鼻音，我想他大概是感冒了，離開這裡以後在回華悅前，去偷看他一下好了，確定一下他沒事也好。
　　趁著文謙去上廁所時，我漫不經心的邊吃著飯邊想著離開這裡之後的規畫，聽見文謙回來的腳步聲，算算時間湯也差不多熱好了，我站起身就要去端，沒注意到文謙帶著一臉陰鬱的跟在我身後，直到他開口我才回過頭去看他。
　　「美玥……這個是什麼？」
　　看著文謙從我房間拖出來的行李，我先是一愣，然後莫名得心虛了起來，卻始終沒作聲，只是靜靜的看著他，正思考著要怎麼解釋，他卻先一步來到我跟前。
　　「美玥你要走了嗎？為什麼要走？因為我晚了幾天給你錢嗎？」
　　他晃著我的肩，我卻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腦袋裡一片空白，慢了幾秒才開始吸收他說的話。
　　晚了幾天給我錢？他有嗎？
　　我疑惑的想著，接著突然想起有天晚上吃完晚飯我們一塊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時，他忽然提起錢的話題。
　　「美玥，那以後我二十五號固定給你錢好嗎？」當時他語氣認真的對我說。
　　只是那時我心裡認定了他會付不出錢，沒什麼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便隨口應了聲好。
　　我還在回想這事的時候，就看著他已經從他的包包裡拿出了一疊藍鈔。
　　「美玥這裡是七萬，剩下的我領薪了之後就給妳。」
　　他拉著我的手接過鈔票，手緊緊的包住我的手，清澈的眼裡寫滿了惶恐。
　　「妳別走好嗎？我下次會記得給妳錢，不會晚了……」他緊緊的張手抱住我，整個人顫抖著，我莫名得感到心疼，也伸手回抱他，安撫似的拍著他的背。
　　「我沒有要離開，我只是在……整理衣服，把先穿不到的衣服收進去了裡頭而已，你想太多了……傻瓜……」
　　我原本想說的是「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我不該讓你包養的，抱歉，我還是得走。」
　　這才是我原先計畫的，他應該要付不出錢，然後理所當然的，我回華悅而他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但不知怎麼的看著他的眼神和他現在這副可憐樣，我卻說了和原先想好的截然不同的謊言，我是真的那麼缺錢嗎？連我都搞不大懂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輕輕退開了他的懷抱，我向他再三保證自己絕對不會離開後，他才肯好好坐回他原來的位子把沒吃完的飯給吃完，而我卻看著桌上的藍鈔逐漸失了胃口，嘆了口氣，我把眼睛移到文謙身上，看他把桌上不同的菜一樣一樣的夾進碗裡，心滿意足的吃著，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現在仔細想想才發現這傢伙每天下班的胃口都特別好，就好像餓了一整天一樣，原本我以為他是故意吃那麼多給我看，讓我開心，但久了以後我才慢慢發現他是真的餓了，每次來都最少吃兩碗飯，菜也剩得很少幾乎是全部吃完，可他這身體卻一點變胖的感覺也沒有，反而還比之前消瘦了一些，相較起來周末來我這時，吃了我做的早餐和午餐後，晚餐就吃得沒那麼多，該不會他平常上班的時候都沒吃東西就只為了要留錢給我吧？
　　雖然光是用想的就覺得很扯，但想想這傢伙會拿錢來包養我就已經夠不正常了，所以為了留錢給我餓肚子也不無可能，如果……他真的把錢都留給了我，那他自己住的地方要怎麼辦？姑且假設房子是他的，那水電呢？
　　他說剩下的等發薪水後再給我，眼前這七萬塊既然不是薪水那又是從哪裡來的？
　　我擰眉，實在想不透他的錢到底是從哪來的。
　　其實這些問題之前我不是沒想過，只是沒想過要再問他，畢竟之前已經問了他不說我也沒辦法，再者身為一個被包養的女人，只要有錢拿就行了，再問就多了，況且我也沒必要在不重要的人事物身上放太多心思。
　　說得難聽一點，眼前這個對我好的年輕男人，即便讓我感到再溫暖，他也只是我的金主，而我是他拿來打發時間的玩物，這就是包養——金主和玩物。
　　雖然他和我之間一點也沒有這樣的感覺……
　　我想這大概就是為什麼我為我的離開說了謊，我實在沒辦法在他對我這樣好後，還把他當成不重要的人冷漠以待。
　　坦白說我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他究竟把我接過來住的目的是什麼，他不跟我□□，我們之間也不像情侶，甚至有些像是姐弟的關係，但他似乎很安於現狀，好幾次一起偎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都蹭著我的頸間說「美玥，有你在身邊真好。」
　　沒有耳鬢廝磨的說著，也沒有任何的挑逗意味，就只是再平凡不過的滿足喟嘆而已，如果真的要說也只能勉強算是他在同我撒嬌，家人一般的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