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爱成疾》颜非然

11、Chapter—END— 星光萤火，

　　程甯汶嚷嚷着要到栗萦他们家。美曰其名是参观，实为蹭饭。

　　栗萦自然是奉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原则，与陈暮临一起做了顿丰盛的晚餐招待他们。

　　一顿饭过后，天色已晚。陈暮临与薛司俞在客厅商讨起诉事宜，栗萦则在厨房洗碗。她一直心不在焉，直到流水声戛然而止，她才恍然回神。

　　“水都溢出来了！”程甯汶关掉水阀后，湿溚溚的手直接往栗萦头上按。

　　栗萦猝不及防，连忙避开：“头发都被你弄湿了！”

　　程甯汶佯装无辜地摊手，嘴角噙着狡黠的笑，久久弥留不散。栗萦白了她一眼，斟酌着字句：“那位姓薛的律师，你和他发展到了哪步了？”

　　程甯汶拿了块海绵，挤点清洁精在上面，不一会乳白色的泡沫便浮满了清洁池。

　　“我们已经开始筹划婚礼了。”姗姗来迟的回答，语气轻快。可是，在那迟疑的几秒内，她在想什么，栗萦猜到了大概，却不想去确认。

　　“放心！到时会请你的。”程甯汶一遍又一遍刷洗着同一只瓷碗。栗萦一把夺过，“洗下一个，上面的青花釉可经不起化学物质的摧残。”

　　“少来，人家那些青花瓷历经几百年都色彩如新，你这虽非古董但也不至于洗洗就褪了这不是丢老祖宗的脸吗！”程甯汶反驳道，手中动作突然停下，“人呐！没必要守着死去的情不放，这是自掘坟墓。若爱与被爱是选择题，我果断选择后者！”

　　“嗯。”栗萦把那碗递给她“那继续洗吧。”刚刚她话中有话，希望程甯汶不要让现在被过去影响。看来她是多虑了，程甯汶早已通晓此理。

　　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一谈到这些，程甯汶不禁百感交集，忽然忆起以往不开心时常去之处，于是把手中的碗往池里一放，一把拽住栗萦的手:“走！陪我去个地方。”

　　栗萦被她吓了一跳，边脱胶手套边抱怨:“你别一惊一乍的。”

　　程甯汶蹦达到客厅，眼疾手快地抓住茶几上的车钥匙：“陈暮临，栗萦和车借我几个钟头！过后，我保证毫发无伤地还你。”

　　“你没意见？”陈暮临没答她，把“球”踢给薛司俞。怎知薛司律放下文件抬眼看着程甯汶，纵容道:“没有。”

　　程甯汶顿时眉开眼笑，栗萦瞄到陈暮临身边放着一款新手机，遂问:“你换手机了？”

　　“嗯，之前的丢失了。”陈暮临答道，那天听到她的话后，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登机了才发现手机丢了。回国时他试着去找，并没找到。

　　原来，那信息不是他发的。究竟是谁故意挑拨离间？应该是唐美妍，怪不得那天她会说那样的话！心结一下子被解开，栗萦顿时笑逐颜开，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程甯汶拖着出门。

　　目送她们离开后，留在客厅的陈暮临与薛司俞相视一眼，没有言语，却达成共识。没过多久，室内已空无一人。

　　他们，怎么可能真的放心她们结伴出去……

　　栗萦与程甯汶开车穿过华灯初上的市区，一路谈笑着来到虫鸣蛙叫不断的西郊。这里有一片人工湖，是农户养鱼放鸭的地方，湖边长着茂盛的芦苇丛，几乎都高及栗萦腰际。程甯汶踩着泥泞的小径奔跑，拨开一重又一重的芦苇时，惊扰了丛中栖身的萤火虫，它们扑翅飞舞，微光流萤与满天繁星交相辉映。

　　“你不要再往前了，当心淤泥！”栗萦对渐行渐远的程甯汶喊道。程甯汶恍若未闻，依旧撒欢似地玩。栗萦那她没辙，索性放弃。抬头望天，璀璨星光映入眼底。她缓缓拿出手机，拨通那个她存了五年却从未敢打过去的号码。

　　“你好。”那透过电波流淌入耳的声音，沉静温和。却令她不由地呼吸急促。她深吸一口气，让夜间微凉的空气灌入胸腔。

　　“伯母，你好，我是栗萦。”
　　“我知道。”
　　“…您能告诉我，为什么五年前您向我提出那样的要求？”

　　“你终于提起勇气来询问原因了。不瞒你说，当初我以事业为重，不愿生儿育女，小临的爸爸不能接受我这样做，争吵之下与我离了婚，又在家族的安排下与另一个女人订婚。我心高气傲，自然无法忍受，便以腹中原先想打掉的孩子为复婚的筹码。我第一次看到你，你正在为考研而努力，听旁人说了你在校的成绩，确实十分出色，也出色得令我忧愁。我害怕你步我的后尘，更怕小临跟他爸爸一样遭遇我这样的女人，原谅我不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却要求你是。”

　　“请您相信我，我会努力的。”

　　这段冗长的通话在栗萦的承诺后结束，长辈的是非对错，她不想多做评论。她该做的，是涉取前车之鉴，莫步其后尘。

　　晚风吹过芦苇丛，撩起栗萦的长发，心绪亦于风中飞扬。蓦然抬眸，她看见陈暮临站在不远处。湖的另一边是万家灯火，分毫不差地落在他眸中，其间光影沉浮，连星光萤火都失了颜色。他一扬手，放飞纸张。她追逐着那张纸，紧紧攫住，定睛一看，竟是那天她写着决定的药笺，那行字的后面是陈暮临的笔迹，一字一顿，力透纸背——

　　所有的抉择与取舍由我来做。今后，我将倾尽此生心力，换你和孩子一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