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梦魇（下） 那是别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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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梦魇（下）
我好像也记不起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
爱就是爱了。
或许是被他在海边捡贝壳的样子吸引了，也或许是被他看海的孤单样子吸引了。
从此移不开眼，就算是以飞蛾扑火般的姿态去爱都毫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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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语桑也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无法言说的悲伤被压抑在了心口。她分明是明白的，这种心情并不源于自身，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面前的男人沉着脸，并没有回应那一声呼唤。反倒是更不耐了几分，比来之前更紧皱的眉头，更紧抿的嘴唇。
皮鞋吧嗒吧嗒的声音越来越近，从光色中透出轮廓越来越明显的他。
莫语桑有些恼怒，频率极快的心跳实在让她难以忽视，这种糟糕的情绪十分的影响她。再看一旁变为金鱼的琥珀居然不再聒噪，显然也是觉得当下的情况超出了理解范围。不过琥珀倒是没怎么被影响，本来梦貘所诅咒的人也只有莫语桑，而琥珀……不过是倒霉的被牵连了。
杨正的年龄不大，约莫二十五岁上下，带着的稚气却比同龄人来的少许多。他的面貌并不算很英俊，却是那种秀气的大男生模样。严肃的黑色西服穿在他身上，总有些不符的感觉。只是再看他紧缩眉头的严肃模样，那样沉着的神色俨然是符合打滚商场多年的老手姿态。
莫语桑的心底却响起轻轻的叹息，像懊悔像不满，告诉着她杨正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杨正慢慢的靠近，就算是在血阵的面前也没做停留。依旧是用着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谁也不知道每次的靠近对他来说都是一次考验。握紧的拳头，指甲恨不得嵌进手心。那种分不清的疼痛让他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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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语桑两只手趴在玻璃缸的边缘，还大口呼吸着，恨不得将所有氧气都收入自己的体内。
与此同时，她打量着那个从一开始就用着阴沉目光注视她的男人。或许也不是阴沉……那眼神中透露出的，并非纯粹的阴沉，而是那种复杂的却又无法躲藏的恨，不经意的又泄露出几分苦痛挣扎。
那是爱与恨的交织么？猜不透。
至少，他拿手擒住莫语桑的下颚逼她与他对视的时候，那手劲儿的确是够狠的。
“小正……我没有骗你……”莫语桑皱着眉头，这种待遇真是让她不爽至极，嘴里的话语却完全不符合她的内心，这让她直翻白眼。看来除了思想还是她莫语桑之外的，其他都是极为不受控的。
“哦？没骗我吗？我亲爱的，那些事情早就过去了呀，没有意义了，你说呢？”杨正说着“我亲爱的”，语调里却是掩藏不住的冷淡，到了最后反问，竟然是森冷的勾笑了一下。
莫语桑只是静静的，没有答话只是那么对视着。明明是想流泪的，那眼睛却是出奇的干涩。差点忘了，她现在可是鲛人啊。眼泪哪有那么容易流出的，或许是化作匕首一下一下地刺着她的心脏。真是疼……比杀掉梦貘流血的时候更疼。
“别这样看着我，不然我又要以为你是真的那么爱我呀……要知道当初你的这双美丽眼眸可是我迷恋的一切啊。”他用手磨蹭着她的脸颊，说着亲昵到了极点的情话，却又用着嘲笑的目光看着她。
莫语桑有些慌了，她是知道的，杨正是透过她在与另一个人对话的，只是不知不觉中她似乎融在了这样深的感情里……糟糕，真是糟糕。
意识在不经意间变得涣散。
她迷迷糊糊的与杨正又对话了一番，那些里面都说了些什么她好像也想不起了。就像是被拉入了无尽的黑暗，她无力挣扎了。坠入黑色的恐慌在背后追逐着却无法躲避。
她发现，故事的轨迹早就安排好了，她好像被安置在了里面，出不来了。
她叫什么？莫语桑吗？好像不是诶……
是谁呢？阿淼呀，是阿淼。
※
那里总有一个青年呆呆地坐在岸边。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忧郁的神情望着天或是看着打起浪花的海。那样不带焦距般的空空注视，白纸般的无奈。
作为鲛人的阿淼有时会浮上水面看看陆地上的人们，满怀着好奇。意料之中的，注意到了那个青年，那个总在夕阳落下时才慢慢离去的青年，会被一个年轻妇人唤作小正的青年。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紧紧吸引着再也无法离开视线。
不知不觉中阿淼有了一个坏习惯，开始喜欢偷偷藏在大岩石的后面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白衬衫被海风吹起了衣角，看着他撑着下巴眺望远方的姿态。
有时候，他在海边坐多久，她就默默地陪伴着多久。即使是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那样的陪伴也是让阿淼满足的。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或许阿淼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杨正以为在那次海啸里他一定会死，但事实上却没有。他醒来的时候，旁边是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姑娘。焦急的看着他，那种说不清的恐慌在她的眼睛里漫延，直到看到他苏醒才松了一口气。
“小正，你还好吧？”她的声音很动听，话语里带着浓浓的关怀。
杨正拿手挡了挡面前刺目的阳光，又或许是挡着那道过于热情的目光。他说：“谢谢。”
然后他用着有些不稳的步伐走了，头也不回。他没说，她是除了他母亲之外第一个喊他小正的人……虽然很疑惑这样的称呼，却懒于思考了。毕竟再无交集了吧？
真是冷淡啊，阿淼心里想着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至少，他们对上话了呀……多不容易，至少他们的距离没有那么远了。能触碰到他这一点，竟然都让她有几分雀跃。
再后来，阿淼开始贪心了。不再偷偷的注视，而是光明正大的开始出现在了杨正面前。
杨正很讨厌那个打搅了他生活的女人。总是在海滩上跑来跑去莫名其妙的吸引了他，那种空白的注视被那道蓝色的身影不经意的填满了。
她总是一声又一声的甜甜地唤着小正。她说：“小正，你是不是还没记住我的名字？我是阿淼哦阿淼，来喊我一声好不好。”她说：“小正，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还说：“既然小正不愿意说的，我就不问了，反正阿淼会永远陪着小正的……”
他为什么会慢慢的随着她的笑而喜悦，会开始喜欢与她呆在一起呢。会开始任由她拉着他的手，漫步于海滩上，一起捡着那算不上珍贵的贝壳。
会开始告诉她好多好多自己一直不愿意说的故事。
“我是私生子呢。可母亲说父亲分明最爱的是她，那为什么我们还是被遗忘在这个海边呢？为什么他会娶那个富家千金呢？母亲一直在等他，他说一定会来接母亲走，一定陪伴她许久，但他人呢。”
“我和母亲不必劳作，每个月总会有足够的生活费，据说是来自那个男人的。但这到底是觉得心有愧疚还是觉得这样能让我们不必找他麻烦呢？”
“说到底，我还是想让他陪伴在我们身边的……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杨正轻轻的低喃着，心里的苦痛伴随着浪打岩石的潮声一并宣泄了出来。阿淼亲了亲他的额头，她承诺说：“我啊，一定不会欺骗小正的一定会永远陪伴着你的。一直，一直。”
杨正的脸开始倏地变红，连耳根子都泛起了红。像是回应，他也蜻蜓点水般的在她的额头吻了一吻，他看着她美丽的眼眸说：“你说的，我信的。”然后那个笑容，是第一次那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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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骗我？最后为什么还是要骗我？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的一切都被你毁了。”杨正掐着莫语桑的脖子，陷入疯狂的质问着。
“我没有，我没有！”莫语桑激动的回应着，却没意识的不再挣扎。刚刚的那一切她都经历了一遍……她好像就是她，她已经分不清了。中间经历的一切模模糊糊却容不得她细想。
就这样吧……死去好像也并非那么可怕。至少别被恨着啊……
莫语桑闭上了眼，喉咙被扼住的力道越来越大。喘气变得越来越艰难，她却不再挣扎。要代替阿淼还他的，该代替阿淼还他的。
求生的意志被消磨的干净，梦貘果然是有几分手段的。
恍惚间，莫语桑听到一个烦躁的杂音。
“疯女人你不会那么傻吧，喂！你别这样啊！你要是挂了，我说不定也要跟着陪葬啊靠！小爷我还不想那么早死啊……你醒醒你醒醒啊！给老子醒过来啊！妈【】的，为什么老子我现在非是一条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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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我突然清醒过来。
他让我突然分清了自己。
那可不是我，那可不是我的债。
那是别人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梦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