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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行之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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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兰楼闻言一怔,嘴角露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我叫傅兰楼。”
墨月疑惑道:“腐烂楼?”
傅兰楼解释道:“梅兰菊竹的兰,亭台楼阁的楼。”
墨月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好名字!”
一旁的蓝衣人看着他们二人自说自话,突然有了种被忽视的寂寞。
他上前一步自报家门道:“傅兄,莫姑娘,在下萧层蕴。方才贸然出手,还请傅兄见谅。”
见两人都望着他,顿时大胆开口道:“在下想摆一桌酒席给两位请罪,以聊表心中对两位的歉意。并且为莫姑娘压压惊,还请傅兄和莫姑娘切勿拒绝。”
傅兰楼当下想开口说不必麻烦,却看见萧层蕴望向墨月,目光殷切,于是又合上了嘴巴。
墨月正想答应,突然记起救他的人是傅兰楼,于是偷偷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作声,才对萧层蕴微笑道:“那就谢过萧……”
萧层蕴立即道:“萧大哥。”
墨月从善如流道:“谢过萧大哥了。”
萧层蕴扬起微笑道:“莫姑娘不必客气,应该是我道谢才对。”在江湖打混行走,脸皮哪能不厚……
……
一场打闹过后,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兴州城渐渐亮起片片火光。从上空俯瞰,沐浴在夜色里的兴州就像大地镶嵌的一轮淡淡弯月。
金溪客栈内灯火通明,进出客栈的人比白天少了几许,客栈内也减了几分喧嚣。
二楼雅间,中央的圆桌上摆着十几道菜,缤纷琳琅,装点精致,色香味俱全。
圆桌旁坐着三个人,正是墨月、傅兰楼和萧层蕴。
傅兰楼和萧层蕴虽然不打不相识,但一个寡言少语,一个目光时不时瞟向埋头吃菜的墨月,三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显得微妙起来。
墨月自然是没有察觉到的,他眼里只有满桌的美味佳肴。
自打被掳走那晚以来,他在马车上只吃了洞外蛇给他的一张烙饼和两个馒头,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这点分量自然是不够的。所以当萧层蕴说要设宴道歉的时候,他几乎想也不想就立刻答应了……
傅兰楼稍微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浅饮。
萧层蕴也跟着放下筷子,转头对傅兰楼道:“傅公子武功卓绝,不知道师承何处?”
“家师易太生。”
萧层蕴一怔,易太生?
他飞快地问道:“可是缥缈峰峰主易太生?”
傅兰楼微微颔首。
萧层蕴顿时激动地手一抖,将杯子里的酒水溅了出来,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傅兰楼。
传闻中缥缈峰峰主易太生武功出神入化,已至臻境,但为人性格孤僻,独来独往。江湖一度传言,他一生孤绝,独居于缥缈山巅,从不与世人往来,所以从来没有人听说他居然有徒弟。
萧层蕴连喝了三杯酒来抑制住内心不住翻腾的激动。换做以前,如果有人在他面前说自己是缥缈峰峰主的徒弟,他会嗤声一笑,不以为然。但是,当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傅兰楼的时候,他却不得不信了。
身为玉扇山庄的少庄主,他对自己的武功自然十分有自信。但在傍晚的那一场较量,他只看得出年纪与他相仿的傅兰楼武功在他之上,却不知道傅兰楼的武功比他高出多少。如果他是易太生的徒弟,正好解释了为何傅兰楼年纪轻轻就武功奇高。
所以,他相信傅兰楼没有说谎。更何况,一个武功绝伦的人有何必要谎报师门?
一直埋头吃菜的墨月突然抬头问道:“缥缈峰是什么地方?”
傅兰楼没有作声。
萧层蕴放下杯子,对墨月解释道:“缥缈峰,是西南通州境内的一座山峰。据说那山峰高耸入云,终年隐藏在云雾之间,上山的路极为陡峭,必须用轻功才能上得去。”他顿了顿,神色怪异道:“但是至今,除了峰主易太生,江湖上没有人真正上去过。”
他看了一眼傅兰楼,他既然是易太生的弟子,那他自然也上去过吧……
墨月问道:“易太生是白道中人?”
萧层蕴一怔,迟疑道:“应该……”
傅兰楼打断他道:“不是。”
萧层蕴闭上嘴。
其实他并不知道缥缈峰算不算江湖白道,只知道峰主易太生性格古怪,行事乖张,视世俗眼光为无物。但一直以来,他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三十年前还一人挑了长江一带作恶多端的虎头帮,顺手废掉了帮主黄虎的武功,让他永世不得再作恶。若真的要分□□白道,那应该算是白道吧……
不过既然人家徒弟都开口说不是了,他这个外人自然不好意思反驳。
墨月低头继续扒饭,眼眸闪过一丝忧虑。
萧层蕴举起酒杯对傅兰楼笑道:“今天有幸结识到缥缈峰峰主的徒弟,实在是萧某的福气。我与傅兄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来,傅兄,我敬你一杯!”
傅兰楼举起杯子和萧层蕴轻轻一碰,仰头喝了下去。
萧层蕴放下杯子,朗声道:“实不相瞒,我是扬州玉扇山庄的少庄主,最近出门四处游历,今天正好路过金溪客栈听见有人强抢民女,一时路见不平,才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出手冒犯了傅兄。傅兄切莫见怪!”
之前的道歉是因为他自觉理亏,但这一次他是真心想和傅兰楼交朋友,言辞才这番切切。
傅兰楼道:“萧兄不必如此介怀。”
萧层蕴也不是扭捏作态之人,笑道:“傅兄日后有需要用到萧某的地方,玉扇山庄一定鼎力相助!”
他前一句说自己,后一句说玉扇山庄,等于将傅兰楼认定为玉扇山庄的朋友。而傅兰楼是缥缈峰峰主的徒弟,等于缥缈峰的半个主人,如此一来,缥缈峰就和玉扇山庄有了一层微妙的关系。
傅兰楼自然知道他的目的,脸上淡笑道:“那傅某就先谢过萧兄了。”
这一句谢,等于认同了萧层蕴的话。
两人再次碰了碰杯,雅间内气氛顿时融洽了不少。
墨月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突然抬头问道:“玉扇山庄是什么地方?”
萧层蕴笑道:“玉扇山庄是扬州最大的玉器商家,祖上世代以经营玉器为生,旗下玉器铺无数,遍布全皇朝各地。朝中达官贵人的玉器玉饰等,多数出自玉扇山庄。”说完眨了眨眼睛,等着墨月露出惊讶的表情。
墨月心不在焉道:“哦。”
萧层蕴颇受打击,生平第一次感得玉扇山庄的名气原来这么不吸引人。
“玉扇山庄也属于江湖门派吗?”跟刚才问缥缈峰的来历不同,墨月这次特意换了一种问法。
萧层蕴闻言眸光闪动,一瞬间又敛了下来,微笑道:“玉扇山庄虽然世代习武,却并不属于江湖门派。”只不过玉扇山庄向来和江湖中黑白两道关系密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自动省略了后面的话。
墨月垂眸不语。
萧层蕴这话说得十分巧妙,听起来是一回事,深究起来却是另一回事。玉扇山庄世代习武,从萧层蕴的身手来看,说精于武艺也为过,既然如此,即使不是江湖门派,也与江湖门派脱不了干系。况且玉扇山庄世代经营玉器生意,必定知道墨蚕玉的事,萧层蕴是玉扇山庄的少庄主,此时却不在玉扇山庄帮忙打理生意,反而四处游历。
墨月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起了皱褶。如此看来,萧层蕴极有可能是借游历之名,实际在搜寻墨蚕玉的下落,也就是,他的下落……
萧层蕴见他皱眉,不解问道:“莫姑娘对江湖感兴趣?”
墨月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道:“不,我只是有点害怕。洞里洞外蛇也是江湖人……”一句欲言又止的话,可以留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
萧层蕴果然露出了怜惜的表情。
傅兰楼闻言则目光一凝,突然问道:“你身边的丫鬟呢?”
墨月一怔,惊讶地望着傅兰楼,“你怎么知道我有个丫鬟?”
傅兰楼轻描淡写道:“邵江镇,春风客栈,我见过你们。”
墨月双眼睁大,“原来那次是你救了我们。”
萧层蕴忍不住插嘴道:“你们之前见过?”
傅兰楼颔首,将春风客栈那晚的事粗略地提了提。
萧层蕴摸着下巴,眉头微皱,他差一点就成了帮凶……
傅兰楼见墨月苍白如纸的脸色,心中微凉,莫非已经遇害?
“姑娘,你的丫鬟……”
墨月垂眸黯然道:“庞庞和我失散了……”庞庞此次与他失散,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与庞安从小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墨教被灭后,庞安跟着他逃亡的半个多月里,总爱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逗他笑,虽然他经常装作不耐烦,但他心里明白,庞安这样做都是为了他,为了不让他沉浸在自责的情绪当中,为了不让他被灭教之痛击垮。
墨月心中难过,眉头不由地打了个死结,眼里的生气也一点点地消失。
傅兰楼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
墨月目光幽幽。
萧层蕴只道是墨月担忧丫鬟,心中怜惜之情一时满溢,口中不由自主道:“莫姑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愿意立刻派人去寻找你的丫鬟,莫姑娘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