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好处》瑾语m

3、第三章 神医

　　开张的起初几天，店里并没有什么客人，是以一切都很顺当。约莫一周之后，人渐渐的多了起来，且呈现出即将越来越多的势头。嗯，这会就有了一件不太顺当的事。
　　就是大家普遍反映饭菜难吃。
　　毕竟亲身体验过邱箖的厨艺，一开始我还不相信他们的话，直到有一次我在客人的强烈要求下尝了一口桌上的炒土豆丝。嗯，不得不说，作为一盘炒土豆丝，它能难吃得这么别具一格，也挺不容易的。
　　但是却至今没有人为菜太难吃而在我们这里讨得一个说法，因为… …因为只要有人对自己桌上的菜稍有不满，邱箖就会像个魂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桌前，就菜是否好吃的问题展开论述，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循循善诱先礼后兵，直说到那个倒霉催的客人举手投降，对桌上的菜色赞不绝口并且丢下银子走人，邱箖方才满意地拂袖而去，留下一个玉树临风的背影。我好几次担忧地问小二，你说这样下去不出半月就没人再敢来我们客栈吃饭了吧。小二不假思索地回我，那就让他出门拉客，凭他那张嘴，他怎么把人说出去就能怎么把人说进来，你放心。
　　至此，我方才明白新东方如此注重培养厨子的个人素质的良苦用心。

　　既然没有客人来找我的麻烦，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没有管邱箖，而且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纵使邱箖的菜做的一天比一天难吃，我们客栈的客人还是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这天清早，外面飘了场毛毛雨，雨不一会儿就停了，天却始终也不亮，一直是昏昏沉沉的青豆色。看这样子也无法开门做生意，我披了件衣服下楼倒水喝，大堂里采光不好，黑黝黝的。靠柜台的板凳上坐了个人，看背影有点胖，应该是三天前住进来的霍老板。大概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他回头冲我点头示意。既然他已经看见了我，我不开口说句话好像就不太好… …于是我默默端着茶碗在桌子另一端坐下，没话找话道：“霍老板起这么早啊？”
　　他勉强冲我挤出个笑容，笑得有点儿扭曲：“还不是风湿的老毛病，下点儿雨膝盖疼得像针扎似的，根本睡不着。”
　　我想起霍老板跟我说过，他在北方活了半辈子，人过中年却开始常年在江浙梅雨连绵之地经商，开始总是水土不服，后来水土倒是适应了，落下的病却一直也未好。果然为了生计，每个人都过得十分不容易。我在心里唏嘘了片刻，同情地开口：“那好不容易得着空怎么不赶紧回老家休养，反倒跑来我们这里？”
　　“欸？”霍老板奇怪地看向我，“你竟然不知道？如今到处传言萧璲马上要来你这小镇行医，多少身患顽疾的人不远万里慕名而来，你身居此处，居然不知道？”
　　我甚惭愧地低头在桌子上划圈圈，甚惭愧地道：“连这件事都不知道确然是我的疏忽，不过… …这个萧璲是… …”
　　“连萧璲是谁都不知道，掌柜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邱箖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秒，他就坐到我身边，不见外地抢我手里的茶喝，“要不你以为我们哪来这么多客人？”
　　“你要喝不会自己倒… …哎哎哎，洒了… …”这厢我和邱箖还在争夺着茶碗，茶碗在我身前，要洒也是洒在我身上，是以我束手束脚不敢使力，始终处于下风。那厢霍掌柜揉着自己的腿开口：“这萧璲可是如今江湖第一神医，年纪轻轻就名满天下，什么疑难杂症也难不住他，经他的手治好的病人数不胜数。我也是特意赶来，看能不能有幸让萧神医给瞧瞧我这条腿。”
　　说话间，邱箖终于赢得了这场争夺战，满意地把碗送到嘴边呷了一口，接话道：“朝廷多次想聘请他进御医苑都没能办到，这些年他一直在云游四海，救死扶伤，他不愿意，也就没人能找到他。这次他要路过咱们小镇的消息提前传出，当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霍老板你运气很不错。”
　　我正从罐子里捡茶叶准备给自己泡壶新茶，听到这两人的话，疑惑道：“真有这么神？”
　　邱箖淡淡地回我：“虽说民间流传的扁鹊再世不免言过其实，但我想，能有这般名气，总该是比一般医生厉害上一些。”顿了一下，又拧起眉头，语气认真许多，“不过倒是有一件事我很奇怪，萧璲这个人，一向是行踪不定，低调得很，他明天要去哪个地方，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说他要来镇上的传闻，是从哪传出来的？莫不是谣传吧。”
　　听到邱箖这句话，霍老板惊慌地抬头：“你可别拿这件事情吓唬我，我盼萧神医盼了好久了，错过这次机会，我这风湿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千万不要是谣传。”
　　邱箖端着茶碗走向了厨房，撇下一句：“但愿。”

　　又坐了一会，眼看朝东边两面窗的窗纸上慢慢有了亮堂的颜色，天终于放晴了，我把披在肩上的衣服取下来穿好，准备去开大门营业。霍老板一瘸一拐的也过来帮忙，我连忙说：“您坐下您坐下，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霍老板摆摆手：“正好我也想活动活动。”说着帮我一起打开门，背着手踱出门外，前后溜达了几步，开始眯着眼研究起门上的匾额来。我也就没再看他，自顾自地收拾柜台。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我看霍老板还站在门口不动，就抬高了声音喊他：“霍老板？”
　　“欸？”霍老板回过神来，指着门上的匾额问我，“这字，谁写的？”
　　我绞着毛笔心虚了下，弱弱地说：“我家厨子写的… …”
　　“欸？邱箖写的？邱箖，邱箖… …”霍老板似有所思，我见他不是赞赏的表情，顿时高兴地扔下手里毛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也仰头看那匾额：“是不是写的很一般？”
　　“这字写的，倒是很… …”霍老板正犹豫着开口，邱箖的声音远远的从厨房里传来：“霍老板！那个字是我写的没错，这客栈的名字可不是我取的啊！是我们掌柜的取的！”
　　我：“… …”
　　霍老板：“… …”

　　正在我和霍老板站在客栈门口双双无语的时候，屋里传来“嘭”的一声巨响。一瞬间的沉默过后，小二从客栈里飞奔而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掌柜的… …掌柜的你挺住啊掌柜的… …”
　　我默默的拔拉开他的手，说：“有话好好说，怎么了？”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身后，袖着手冲我呵呵傻笑的邱箖。
　　我咽了口口水，无比亲切地冲邱箖招手：“来，咱俩谈谈。”

　　一刻钟后，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厨房里灿烂地冲邱箖微笑，邱箖拎着个炒勺温和地也冲我微笑，只有小二站在我俩中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事已至此，契约也签了他人也搬进来了，横竖我也不能把他赶走，也就没啥好绕弯子的了，我开口直奔主题：“其实你根本就不会做菜吧。”
　　邱箖应道：“是。”
　　我去，他倒干脆。
　　我说：“那你那盘红烧鱼是… …”
　　“哦，”邱箖眼尾一挑，勾出一抹极淡的笑，“那天上午跟村口菜馆的师傅现学的。”
　　“… …”
　　“你去干嘛？”
　　“写告示。”
　　“为什么要写告示？”
　　我磨牙：“你不会做菜，我总得再招一个厨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