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邱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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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二来到这镇上的时候正是清明时节，是第一场春雨的好日子，青石路边探出嫩黄的迎春，雨在飞檐旁缭绕出雾气，整个镇子被裹在岚岚雾雨后，又美又温婉。带我们来看房子的人满面红光地敲打着大堂里的桌子，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您听听，您听听，这都是实木的。”
我仰头看着房檐上的一溜雕花，转头问小二：“你觉得怎么样？”
小二正在楼上转悠，闻声从屋里跑出来，扒着栏杆冲我喊：“我觉得不错。”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盘下了这间客栈。
晚上，我们俩点着一支蜡烛坐在大堂里共商百年大计。
我拎着一支毛笔在纸上勾勾画画：“你说我们给客栈起个什么名儿好？”
小二打了个哈欠：“随你。”
我整个心思都放在了深沉的思考中，也就没有介意他消极的态度：“我可以酿酒卖，你觉得醉仙楼这名字怎么样？”
小二用手撑起眼皮：“随你。”
我把纸上“起名字”一项划掉，目光移向下一项“厨子”，我问小二：“你会做饭吗？”
小二闭着眼睛摇头。
我说：“嗯，我也不会，看来我们需要雇个厨子。”
红纸黑字的告示贴出去不到半天，日头最毒辣的正午，我和小二正踩在桌子上擦窗户。我把滑落的袖子拽到胳膊肘上挽好，一边指挥小二：“把抹布给我扔过来。”小二没回答，一会，一只手把抹布递到我眼前，我无语地转头：“我不是叫你给我扔过来么你这是何苦… …咦？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开张… …”
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青年拿着抹布微微眯起眼，一双眉细长，眼尾斜入鬓角，竟是一双罕见的凤眼。阳光这样强烈，人人都或多或少是不堪酷暑的狼狈，只有他像块玉一样温润清凉，从容淡静。这样的气韵，我一直以为，应是多年诗书经卷里浸出来的儒雅，不想他慢吞吞地开口：“在下姓邱，单名一个箖字。请问，你们需要厨子？”
我沉默了下，心底生出无限感慨，这年头，就业真有如此困难，竟把这么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逼成了厨子，社会竞争之残酷真是可见一斑。这长相终日守在油烟中实在太过可惜，要是站在店门口接客，不不拉客，一定能创造更大的收益… …
当然，我心里这一派风云变幻半点也没有表现在脸上，我淡定地点头：“可否让我们先尝尝你的手艺？”
“自然。”
说完这句话，邱箖便跟着小二进了厨房，我没有跟进去，因为怎么也不能想象他这个天生就该握书卷的气质手持油锅该是个什么模样，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可能抱着和我同样的想法，小二把他领进去之后也默默地出来了，我压低声音问小二：“你看他像是个会做饭的吗？整日烟熏火燎皮肤还能保养得这么好？该不是诓我们的吧。”
小二也压低声音回我：“我觉着吧… …他要是愿意在咱这打工，会不会做饭真的不重要，往门口一站卖颜就行了… …”
我惊奇地看向小二，忽然觉得这些年来我一直小瞧了他，他居然是个和我所见略同的英雄。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对，大智若愚。
虽然我们俩难得一致地认为邱箖必然不会做饭，但事实证明，我俩错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邱箖就从厨房端出来一盘香气四溢的红烧鱼。邱箖把鱼放在桌上，递我一双筷子：“尝尝。”
我呵呵干笑一声，心道看着是不错，谁知道是不是真能吃。一边亲切地接过筷子转手递给小二：“小二，你尝。”
小二看到我脸上诡异的笑容，顿时明白了我心里的小九九，无比恭敬地挡了我递筷子的手：“呵呵呵掌柜的你尝就行了，呵呵呵呵呵。”
我看了一眼邱箖有点困惑的神色，只好把筷子收回来，视死如归地从鱼肚子上夹了一块肉下来搁进嘴里。
… …
一刻钟后，我和小二两个人把整盘鱼吃的渣都不剩，小二还在那里拿馒头刮盘子底的汤，考虑到邱箖还在一旁站着，我实在不好意思再跟他抢，只好离开桌子，亲切地拉住邱箖的手说：“看你长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居然有一手这么好的厨艺，哪学的？”
邱箖顿了一下，诚恳地注视着我的眼睛：“你有没有听说过沈阳一带，有一个学院，叫新东方的？”
“… …”
就这样，邱箖成为了我们的厨子。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我就去敲小二的房门叫他起床，敲完小二的又去敲邱箖的。邱箖迷蒙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何事？”
还没睡醒讲话都这么文绉绉，这睡醒了可如何得了。
因为隔着门不晓得他能不能听见，我把声音提高了两个八度，冲门缝里喊：“我跟张木匠定做的客栈的匾额应该今天做好，你陪小二去取一趟。”
门里没说话，可能是他又睡着了，半晌，声音又响起，听着更加迷蒙：“这是多大的事，天亮了再去也来得及。”
我弱弱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鹊灰色的天空，把高两个八度的声音降回到正常音量，弱弱地说：“因为你们取完匾额还得送去王先生那让他给题个字。张木匠家住镇东，而王先生… …家住镇西… …”
门里的邱箖明显是愣了一下：“这王先生字写得也未见多么出色，何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请他题字？”
我继续弱弱地回他：“因为王先生要价便宜… …”
“… …”
过了一会，邱箖穿戴整齐把房门打开，嘴里咬着根发簪，一边挽头发一边口齿不清地说：“不就是写个匾额，跑那么远，你要写什么字，我给你写。”
我怀疑地看他：“你会吗？”
“切。”邱箖不屑地冲我冷笑一声，结果一张嘴，发簪掉地上了… …
我拎个板凳坐在门槛上望眼欲穿地等了半日，邱箖和小二终于将匾额取回来。邱箖从袖筒里抽出一支巨大的毛笔，在我眼前晃了一晃：“掌柜的，买这笔的钱你得给我报销。”
我心算了一下一支笔的钱比王先生题字的要价还要便宜许多，于是赶紧说好好好。
邱箖把匾额在桌上放端正，挥毫蘸墨，问我：“写什么？”
我说：“醉仙楼。”
邱箖正要下笔，笔尖都沾着木板了，生生给收了回来，挑眉看我：“你不要告诉我，这是咱们客栈的名字。”
我点头：“不好吗？”
他淡淡道：“没什么不好，跟镇西的醉花楼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看向小二：“醉花楼是… …”
小二怜悯地看回我，用口型向我比出“青楼”二字。
我：“… …”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因为我死活坚持“醉仙”二字，最后邱箖皱着眉头给我在匾额上写上了“醉仙客栈”四个大字，不得不说，他写一手漂亮的瘦金体，金钩银画，甚有风骨。但在写字的整个过程中，他脸上露出的那种真切的痛苦让我觉得他恨不得在大堂里贴张纸写上“本店店名仅为掌柜个人观点，不代表本店其他人文学水平”。而小二，这个墙头草，看到邱箖的字眼睛都直了，再看向邱箖的目光便充满了崇拜，没出息的。
我恨恨地问邱箖：“你们新东方培训的厨子文化素质都这么高吗？”
邱箖淡定地点头：“对，我们一向很注重对学生个人修养的培养。”
“… …”
最是一年春好处，谷雨时节，萍始生，鸣鸠拂其羽，戴胜降于桑。
醉仙客栈正式开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邱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