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天下》挥毫未断

8、苍华玉待有缘人 夕阳西下，

　　夕阳西下，落得漫天余晖。独孤妍从窗口望去，入目便是此苍凉美景。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惆怅。她向来信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今终于得见南王，何等样人却仍看不明朗。再加上那个总是笑里藏刀，摸不清身份的熙月公子。想来真是可笑，此人与自己江湖齐名八年，竟是从未遇到，这一遇，却是和传名大为不符。什么温润如玉，什么清俊文雅，那张好看的皮囊下不过也就隐着那样蛇蝎心肠。虽然，并未见过几次，这人面蛇心的标签却是已然深深印下。若问原因，她一定会答“这不明摆着的事儿么？”大概就应该是这样的，似曾相识？或是说潜意识里的他，就是这样。所以，那人前来应举的原因，也绝不会是为功名利禄。那他究竟是谁，他又是要什么呢？
　　这边独孤妍猜的辛苦，那边上官玄心中亦是百转千回。他，决计不信她只是一名江湖女子，那般高的功夫，那样清丽的面容，那样高超的琴技，如若不出身世家，是绝不会有的。可若说她是名门之后，那女子浑身上下却都散发着浪荡不羁的草莽之气，哪个名门会有这样的闺秀？至于她女扮男装进京赶考就更是出人意料，若是独孤妍媸，为了有趣好玩倒是有可能一试，可独孤妍媸绝对不会接受武状元的头衔，更不会至今逗留在此。那般不羁的人，怎会被功名利禄所束缚？他倒是真真的猜不透了。
　　一轮明月，月光如水，月下二人，临窗而立，一个手中玉扇轻摇，一个手中玉杯轻晃，两张绝美的脸上，却是同时勾勒出一抹浅笑，很好，如此捉摸不透，前行才更有趣。二人隔墙而卧，安枕而眠，再醒来，又是日光普照。
　　“王有旨，宣二位状元入宫觐见……”刚一醒来就听得外面公鸡嗓子朗声宣旨，独孤妍心下不爽，却是生生按了下去。“苍华兄，可准备好了？”这是那个黒痞子的声音。独孤妍调整一下表情，玉扇一折，沉了嗓子，才朗声回答“自然好了。劳烦熙兄亲自相请。”这一边礼节周到，那一边亦是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一路上算不得生疏却也存着一两分初遇的隔阂。配合可谓天衣无缝，旁人见了，也不免要称赞一声“二位状元武功齐名，不分胜负，为人又都是胸怀宽阔之人，虽平分圣宠，却是恭敬有礼毫无嫉妒意。”却不见独孤妍一抹冷笑荡上嘴角，上官玄眸中厉色一闪而过。如此疏而不离，甚好，也省去南王猜忌之心。二人眼神一对，眸中尽是了然。却不知何时竟如此心有灵犀了。
　　待得随着侍者七弯八绕进了南宫，却见得南王一身紧衣短袍，正和几名侍卫切磋武艺。侍从通告，二人皆是行三跪九叩礼。那南王却视若无睹，仍和那几名侍卫打的热火朝天。独孤妍跪在地上，杏目微垂，只凭耳力听着刀剑相碰的声音。那刀剑出手，皆是未尽全力，侍卫不敢伤王出手略轻情理之中，只是这南王，看来是城府极深之人。独孤妍眸中精光一现，但听得耳畔刀剑声停，南王似是不知二人已至似的，一脸歉意，紧声道“爱卿快快平身！这些个废物打起来实在无趣，寡人正欲和两位爱卿讨教一番呢。”
　　二人听在耳中，神色俱是一凛。当下双双暗自施指，自废功力。然后心中又是苦笑，这一指，没个把月是恢复不了了。只是当下哪里还有闲心管这个。双双敛气凝神，恭敬垂首答道“是。”
　　却不肖半柱香的功夫，先行上场的独孤妍便觉得体力不支，这人的武艺竟是如此精绝，少说也有自己九成功力，弄不好甚至更胜自己。以自己七成之功，竟是探不出深浅。难怪那日他敢只身下殿，敢情是艺高胆大，这南王较之那个黒痞子竟是不分胜负了。这边遐想连篇，手底却是败退连连。终于一膝跪地，那南王知他是真心不敌，甚是满意，看了上官玄熙一眼，朗声道“二位爱卿武艺高强，是我南国之福啊！”那边二人慌忙马屁跟上“大王武功盖世，我等粗陋，实在五体投地。”南王哈哈一笑，眸中自得之色一闪而过，却没逃却那两双贼精的眼睛。
　　“苍华爱卿。”南王眸色一闪。“爱卿是从小便拜师山中高人，想必对苍华山甚是熟悉吧。”
　　独孤妍没料到他有如此一问。只得垂首答道“是。”
　　“玄熙爱卿”那南王竟是直接跳过了独孤妍，又奔着上官玄发难“熙月公子向来深居简出，我慕容修何其幸！竟得熙月公子。”
　　“能得英主，是玄熙之幸。”场面话归场面，二人心底早已透亮。南王何以会用两个来历不明的江湖游侠，更何况逢此乱世。
　　“本王听闻……苍华山中有一宝物。”
　　“臣也曾听闻。”二人对视一眼，“听说是绝世美玉。”独孤妍轻声说到。“听闻无数机关阵法护玉。”上官玄也是朗声跟上。那块宝玉早已名动江湖，只是无数取玉之人不是未找到宝玉，就是找到了玉却未生还，所以那块玉变成了禁忌，饶是江湖上盛传那玉是绝世之宝，早已多年无人敢再犯险境。
　　“寡人甚是向往……”南王目光有些许游离，飘过二人。
　　“臣愿取玉以报龙恩。”二人又是异口同声。南王龙心大悦，当即下旨封二人三品寒宇骑中郎将。即日入苍华山。二人领旨出宫，眸子里已尽是苦笑之色。
　　“寒宇骑？这可是南国精锐啊……黒痞子，我们这可算是衣锦还乡？”旋羽上，独孤妍懒懒的问。
　　“既是尽忠报君，怎么还想着这些俗事。”那弓长万年不变的狐狸脸仍是波澜不惊。上官玄瞟瞟身后跟着的一串尾巴，凤眸微眯。这南王还当真是疑心重重。不就是一块玉么，至于暗派心腹相随么。旋即凤眸一闪，权当是没见到那些隐于石后的人，仍和那毫无形象的“苍华”谈笑风生。
　　“你我倒真是跟对了明主，才华横溢呢。”独孤妍接到。杏目微抬，他当然也看清了那些跟着的尾巴，虽不明南王此意，但是对南王把自己派来苍华山还是很有些敬佩。既断了身边隐患，又可刺探二人忠心。只是单凭一块玉，他便看得清忠心？独孤妍有些不解，却也只是悠闲的坐于马上，对那些尾巴毫不担心，毕竟这是苍华山，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虽然苍华南山她从未来过，但怎么也比这些平原上长大的尾巴高超不知多少。更何况……杏目微眯，这些人的武功大概也只有自己八成，看来自己那三分功力也没白白废掉。南王不知深浅，派了如此手下……心下掠过一丝得意，却在看见那黒痞子的时候瞬间消散无踪。
　　但见他玄衣黑马，仍是一派雍容的模样，丝毫不见慌张。那匹马也是步下生风，这绝不是从未踏入苍华山的马能有的步调，独孤妍轻轻眯了眯眼，苍华山，除了师父，但知还有一位师叔，师叔坐下亦有一弟子，听说资质秉异，只是不知为何，师傅和师叔从不相见，一人坐守东山，一人雄踞北山，多年来竟是连音讯也不相通……难道他是师叔的坐下弟子？刚想完，又是急速灭了自己的念头，那位师叔早在二十年前就消失了。许是下山了吧。那他又是谁……谜，谜一样的人。可偏偏，谜的奇特，就在于它越是难解，越勾起解谜者的无限斗志。只是这解谜也不急在这一时。独孤妍杏目一抬，正对上那双凤眸。于是手底皆是扬鞭喝马，一黑一白两骑匹骏马皆是长嘶一声，掠蹄狂奔，转眼就不见了那些个尾巴。
　　“丑女人，下手倒是干脆狠绝，只余七成功力，你能取得到那天下至宝？”上官玄似是打趣，似是嘲讽。
　　“黒痞子，你不也一样废去了两成功力。”独孤妍望他一眼，懒得和他纠缠。
　　“看来我们得歇息半月再上路了。”上官玄仍是满脸的云淡风轻。
　　“莫说南王心急，这干粮可是不够你我吃上一月。”独孤妍一边驱马向前，一边坏笑着看着眼前的人。
　　“有山有刀有你，本公子还能饿着不成？”那张美得过分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略带妖气的笑。看的独孤妍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般鬼魅，怎会有人称他深沉儒雅？
　　“诶，你可知道去哪儿寻这宝玉？”独孤妍驱马行了半日，仍不见那黒痞子停下，好奇的问到。
　　“你不知道？”却没料到那人竟是反问一声。
　　敢情行了这半日都是在瞎撞？二人大眼瞪小眼，均是一怔，那独孤妍当即破口大骂“黒痞子！笨蛋！你不认路瞎引个什么路啊！”
　　那上官玄任凭着多好的修养，听了这粗鲁的言行，不由得一怔，然后亦是反唇相讥“你……你个，你个，你个……丑女人。”憋了半日，竟是说不出一句更粗俗的话了。
　　那独孤妍看他憋得满脸通红，不由得捂着肚子大笑“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原来无所不能的熙月公子竟然不会骂人啊……哈哈……”
　　“在下少承家训，不得出言无状。”那上官玄吃了一瘪，闪瞬便恢复了正常。悠悠的说着。
　　“你……”这是说自己没家教？独孤妍直直的咬碎了一口银牙，却是望着他毫无办法。算了，二人各输一招，便就此作罢。这一路，因着二人均废去了功力，北国冰封和紫气东来都使不出，便也失了打架的乐趣。更何况二人都在恢复之中，没得何苦费那个功力。所以二人均是很有默契的……只用招式，不用内力。
　　只是……没了内力，隔空打物完全就是妄想，便少不得了肌肤之亲。这边一指点上了丹唇，那边一掌抚上了乌发。没消得半个时辰，二人均是面红耳赤，满脑子已然是浮想联翩。却也只是一瞬，再抬首，已然都是风平浪静。
　　“女人，你那头杂草，较之醉香楼，春风阁的姑娘可是差远了，再丑也是女人，多注意些才是。”上官玄一声轻咳，打破了沉默。
　　“熙月公子可是过奖了，我一介山野村妇，哪里比得上那什么醉香楼，春风阁的香啊玉的。公子如此一比，小女子不胜荣幸。”独孤妍强忍着一腔的怒气，故作娇羞。
　　上官玄看着那女人，甩了尾巴之后，便解了发冠，也收了易容之术，此时无面纱遮面，无疤痕在上。再加上那刻意逼出来的红晕，直衬得一张桃面，熠熠生光。不由得心神一荡。
　　“熙月公子的风流韵事，可是百里闻名，小女子倾慕甚久了呢。”独孤妍话锋一转，直朝着这只黒痞子没脸没皮的风流去。
　　“呵呵——”上官玄闻言，方醒了神，“是姑娘们抬举，玄熙，却之不恭。”明摆着，不是他上官玄熙喜欢风流，是哥太帅，姑娘们芳心暗许。
　　“这里有结界。”独孤妍还未来得及答话，便听得上官玄熙一声低喝。慌忙敛了神，仔细一看，果然有结界，就他们这般瞎转一气，竟然也能找到这守玉之地？不解的眼神望向上官玄熙。“我只是听说这玉待有缘人，没想到你我还有这等缘分。”上官玄似是谈笑，却死死的盯着那结界。那边桃花丛生，百草丰茂，似是人间仙境。却总隐着一股淡淡的玄虚之气。
　　“不知是福是祸呢。”独孤妍接到“毕竟没缘的都活着回去了。”脸上仍是那气死人的痞子笑，一脸的轻松。
　　上官玄看看那不知死活的笑容，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我如今功力俱减，不过这里离宝玉恐怕是远的很。可有胆量如此进界？”
　　“这有什么的，想我独孤妍媸漂泊江湖这么多年，只有别人怕我的份，我还没怕过谁呢，就算是只有七成功力，也比那些沽名钓誉的大侠强上许多。更何况功力一直都是在恢复的嘛。”独孤妍一脸无所谓，何况这是她师傅的地界，实在不行跑就是了。
　　“如今你我功力均损，还是万事小心的好。”上官玄熙看了她一眼。“一会儿进界，跟紧我。”上官玄犹豫片刻，还是说了。见独孤妍呆了一呆，慌忙补充“毕竟我比你多了一成功力，再者这进界必定有什么仙术妖法的，也不尽然是武功能解决，两个人多少有些照应。”匆匆忙忙压下了刚刚浮起的一丝保护欲，这个女人哪里用得着别人保护？
　　言罢屏气凝神，剑指聚气，大喝一声“破！”结界已破，那世外仙境陡然变了味道。
　　“是雾障”独孤妍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的迷雾。眸底却闪着深深的警惕。
　　“走吧。”上官玄也不再废话，驱马向前。独孤妍自是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