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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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书/轮回书/无常（节选）
“一见生财谢必安，天下太平范无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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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开始暗了，傅红雪和周影一起点了灯，把长凳从桌上放下来，顺便擦了桌子，就准备接客了。来这也好些日子了，就叶开说的自己来那天是初一，那今天就是初七了，叶开的事没什么进展，活却越干越顺手了。
停了这些日子，傅红雪发现他竟在这客栈过了几天难得的平静生活，没有江湖恩怨，没人打扰，不会突然有的人蹦出来问他‘你就是傅红雪？’然后要挑战，要报仇云云。虽然好像总在干活，却比以前过得要清闲与安心，这让傅红雪对这客栈稍稍有了留恋。
风吹过客栈前的竹林传来沙沙的响声，还有谷里溶洞洞箫般的音色。
以后和叶开也找个这样的山谷隐居吧。
傅大公子显然忘了他开始时还嫌人家客栈开在山谷里很可疑。
这几天他在这习惯了不少，对半步多也了解的更多了，客人都是天黑以后也才来的，来了以后也如其他客栈一般，喝茶，吃东西，倒不像是第一次见时那样。不过第一次的时候，他和叶开在外面站了大半个晚上，倒也没见那‘告别会’前客栈是个什么样。
客人大都安静得很，脸上就如他第一次见时的印象，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或是有几个泛着苦涩。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他们不说话大概是因为说不了话，因为相当多的客人语无伦次，结结巴巴，不知所云。
大约都是些可怜人，可能被人欺负久了，所以总是战战兢兢的吧。
不过也有些相当有趣的人，似乎都是店里的熟客，来了都会与叶开打个招呼，或是聊上几句。
不过这里最引傅红雪注意的有两个。那是兄弟两个，来的时候总是哥哥穿白，弟弟穿黑，傅红雪听叶开称呼两人为七爷和八爷。
七爷和八爷来的时候，多半不会一个人来，他们会给半步多介绍新客人。
刚开始，傅红雪看到跟在他们身后排的整整齐齐的两队人时，怀疑他们是‘送货’的人贩子，可是他们没绑着那些人，到这也只是放他们随便坐。然后叶开就会拉他去后厨端浆水给新客人，说是半步多为吸引客人，新客人都会送碗头浆水，不收钱的。客人喝完以后，好像是舒服多了，也不在发呆失意了，眼睛渐渐有了神采。
然后就开始哭。
男人默默流泪，女人低低啜泣，孩子则是嚎啕大哭，多半哭着哭着就要跑，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的人控制不了，七爷和八爷也没要拦的意思。
叶开像是见多了，也不管那些客人，送完浆水就给七爷和八爷看茶，聊着天倒像是极为熟络。
七爷和八爷虽然隔三差五的就到半步多来，但也不是回回都带了新客人。两人却从来形影不离，一块来，一起走。傅红雪对这样的兄弟关系也是略有些羡慕的。
“他们两不是亲兄弟”叶开一边嗑瓜子，一边这么告诉傅红雪。“七爷姓谢，八爷姓范，二人是结义兄弟…..同生共死的兄弟。”
傅红雪知道叶开为什么笑。
‘你们一个姓叶，一个姓傅，算哪门子的兄弟’
‘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当日的话还犹言在耳，傅红雪向来无甚表情的脸上倒是微微有些发烫。
他极少在人前言语，更别说如此直白的表达，不过，那日所说，句句肺腑，绝无半分浮夸之言，如今他虽更为寡言，但是心，从未变过。
想来那两人感情也是这般深厚，傅红雪不禁多了几分亲切之意。
傅红雪正发着呆，忽然就听见叶开报到：
“七爷，八爷，您里边请。”
傅红雪回过神，不禁抿了抿嘴。合着说曹操曹操到，想曹操曹操也到。
傅红雪利落的取下搭在肩膀上的抹布，象征性的擦了擦干净的桌凳，然后看着叶开果然带着谢，范二人朝他走来。
二人今天是独自来的，并没有领人，七爷个矮偏胖，白色面皮，圆脸厚唇，总是笑眯眯的倒像尊弥勒，八爷个高且瘦，皮肤黝黑，长脸细眼，唇上留了个小八字胡，本该是让人觉得好笑的面相，就像戏子里的丑角，但偏偏这位爷是个闷葫芦的性格，倒显得有些阴厉，如傅红雪这般安静的性子，也觉得这位爷过于严肃呆板了些。
七爷和叶开一路说笑过来，旁边八爷随行，二人看似不经意，却是脚步一样，而且每步长短相同，宛如一体。
“真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叶兄弟，你这么问可...”
“多此一举”
“我这不也是好奇嘛，七爷说这事，我可从来都没听过”
“叶兄弟要想听我自然要讲，我讲了叶兄弟必然喜欢听，即使叶兄弟不喜欢听，不想听，我依然要讲，所以叶兄弟要想听就让我讲，要不想听就让我快讲，总之...”
“别打岔”
七爷说话越说越快，叶开被绕得有些发呆。
傅红雪这次是真笑了，他觉得最有意思的便是这二人说话。七爷话多反复，且总喜留半句，八爷话少却总是接的恰到好处，二人仿若心意相通，倒像是排练好的两人唱双簧。
傅红雪收拾好刚准备走就被叶开叫住了。
“红雪，快来坐下听故事。七爷今儿刚从人...外边办事回来，碰上稀奇事啦，天天干活不把人闷死，反正那女..老板娘出去了也不在，这会客人少，不打紧的”
四方的桌子，叶开左边是七爷，对面是八爷，右边空着，傅红雪想了想，便也过去坐下了。
\"既然傅兄弟要听，那我就从头...\"
“说起。”
“傅兄弟也知我兄弟二人常年在外奔波，多半是为了公事，可也总会遇上一些私事，虽我兄弟二人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我兄弟二人不找事，事却来找我兄弟二人了，”
“烦人。”
“嘿，扯远了，到让傅兄弟听我唠叨。不知傅兄弟可听说过那饕餮娘子？”
傅红雪正听得认真，见七爷问他，便答道：“不曾听过。”
“那饿鬼呢？”
“....饿死的鬼。”
七爷笑笑也不在意，接着说道：“虽然直白，倒也是大实话。我这故事就是从饕餮娘子那来的。这饕餮娘子也算是个人物，早年间也是闹过一闹的，不过也就是年轻气盛，后来想通了，就本本分分开了个饭馆，做生意去了。她手艺极好，叫价也实在，不到一年在当地也算是有口皆碑了。”
七爷讲开了故事，八爷就不插话了。叶开和傅红雪这段日子都在这客栈里，除了接客，也不和外界多接触，这时都听得极为认真，七爷大为满意，也就兴致很高的往下讲：
“这饕餮娘子在一个小村子里开餐馆，本是不显山，不露水，按理说也该相安无事才对。可是他没想到，村里的人实诚，见她一个女人在外，又言自己是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看她可怜便经常照顾她生意。奈何这世间万事都讲了个因果，她本是胡诌一番，只是随便编个故事，没想到偏得了人家真心实意得待她。所以说人情这东西最是不好说，人情债也最难还。”
“这村里有一家与她交好，尤其是这家的小女儿，更是三天两头的往她那跑，帮她干些杂活，她也喜欢这丫头，就时不时教她些做菜的方子，二人一来二去，感情就逐渐深厚了。”
“因为饕餮娘子的手艺好，村里人又有心照顾她，很快她和她的饭馆名声就出去了。这日，却是有个告老还乡的官爷进了店，点的尽是些稀奇的菜，口味挑剔的不行，饕餮娘子尽力满足了他，没想到这竟是赫赫有名的元老爷，元老爷也不知是看上了她的手艺，还是早就相中了那点地方，总之竟然就在这小山村住下了。”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可这大事却是这元老爷引来的。原来这元老爷不止好吃，而且好色，且男女不忌，家中竟养了好几个娈童。她送饭去府上，便见几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在踢球玩耍。不看还好，这一看可看出事儿来了。”
七爷故意先停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话头突然一转说道：
“你们可知这六道轮回中，有一道是饿鬼道，‘饿鬼者，常饥虚，故谓之饿；恐怯多畏，故谓之鬼。此鬼类羸弱丑恶，见者皆生畏惧，穷年卒岁不遇饮食，或居海底，或近山林，乐少苦多而寿长劫远。以昔时贪嫉，欺诳于人，由此因缘，故堕饿鬼道。’饿鬼吃不了东西，所吃所有都会被喉咙里的火焰烧成灰烬，被饥饿折磨，很是痛苦。但鬼母又极其爱儿，鬼母一胎生百子，刚生下来的饿鬼太过饥饿，又不懂忍耐，便会吞其兄弟，食其姊妹，鬼母分娩后极为虚弱，只得泪流满面，眼睁睁看其子自相残杀。”
说到这，七爷不禁叹了口气，无论神人还是鬼怪，哪个母亲不爱孩子啊。傅红雪和叶开也不禁觉得心下沉重。七爷又接着说：
“不过，世间万物，总没有那么绝对，饿鬼中也有的天眷顾的，天生便有‘大德’，和其他兄弟姐妹不同，能力更大，也更聪明。
元老爷那些娈童中的有一个，身穿白衣，面色俊秀，便是这么一个有‘大德’的恶鬼....”
“他叫春阳。”
七爷又喝了口水，又接着讲：
“这春阳也算是不简单呐，出生后就比别的兄弟姐妹聪明，更难得的是竟极为孝顺，他见到母亲以泪洗面，便出手镇压下兄弟姐妹间的自相残杀，安慰母亲。不过虽然在他镇压之前兄弟姐妹们就已经互相蚕食了不少，可还剩了几十个总需要供应‘血食’，于是他便用大神通偷渡到人间为兄弟姐妹们寻食以供养他们。”
“这元老爷本是官场里的老油条，六根不净，便轻易的就被春阳混到了身边还极为受宠，言听计从的养着他甚至还有他从饿鬼道带来的一个弟弟。
春阳的弟弟叫夏燃犀，正是兄弟相残中吃得最凶的一个，母亲管不了他，春阳也怕他忍不了饥饿再去蚕食其他人，但虽是残暴嗜血，可终究是兄弟，春阳也下不了手除掉他，只好将他带在身边。”
“本来饕餮娘子和这饿鬼也无甚交集，以她的身份，春阳还不至于去招惹她。两人只要互不干扰，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可偏这春阳不知她和那女孩一家交好，竟少见的起了童心去逗弄那女孩，引起了饕餮娘子的警惕。后来，春阳为了其他的兄弟姐妹栖身送行，缠着元老爷造了艘大船，却不曾想那女孩的父亲是个木匠，竟也被元老爷找了来。”
“而事也就出来了，春阳为了能安然开船，需要献上三个人，本来在见饕餮娘子送了几回饭，还领着那丫头看他父亲时，就没打算把那女孩的父亲算在内，不曾想那小丫头和饕餮娘子关系极好，竟知道他的身份，小姑娘心思重，担心自己的父亲，结果闹一闹误打误撞在最后送祭的那晚掉到了河里,差点被夏燃犀当了祭品，幸好被春阳及时发现救回去了。”
“不过两人之间倒是越发的有些紧张的气氛。再后来，也不知怎的，竟有个专门抓妖猎鬼以增加修为的道士盯上了这饿鬼兄弟两，两人奋力抵抗，春阳自持法力比弟弟高，以自己为饵引开那道士，却在路上碰见了饕餮娘子身边的小丫头，难得他自身难保，还腾出手来救了小丫头一命，饕餮娘子也在，一是谢那春阳救了小丫头，再也是知那春阳也不是什么恶人，便好心提点了他一句。”
“原来，这春阳在元老爷身边待久了，竟和其中一个娈童交好，这孩子叫秋吾月，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孩子，沦落到这地步自是身世凄苦，春阳可怜疼惜这孩子，处处维护照顾，没想到竟糟了自己亲弟弟的愤恨。也是他总是顾忌弟弟蚕食同胞，心里总有个结，不自然就严厉了许多，不似待秋吾月那般温柔，所以夏燃犀百般嫉妒秋吾月。“
”这日，春阳只顾保护弟弟而引开道士，却忘了约束弟弟，而夏燃犀终于得以避开兄长的管制，便找到了被兄长偷偷保护，让元府管家送走的秋吾月。委屈，嫉妒，愤恨，不甘一股脑的涌出，全被他发泄在了这可怜的孩子身上，瘦小的身子哪逃得开他这食人的饿鬼，被一把抓起，丢进了狼群...“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