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霜寒》广雨阡

2、 第二章 往事重回（二） 第二天我写

　　第二天我写方案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从包里拿出银白色的手机，上面显示一段陌生的号码。

　　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走到一个人影稀疏的地方，接通电话。

　　那边一个有磁性的声音问我：“你是韩霜吗？”

　　我虽然很惊讶，还是回答他：“我是。”

　　他声音很随性：“韩霜，我是苏穆落。”

　　我没想到他会找到我，但更让我想不通的，是他现在还有什么理由找我？无论如何，我是不可能再让自己的伤显现出来了。

　　我问：“苏副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穆落说：“晚上七点半，到楼下等我。”

　　我知道现在的我没有资格拒绝，于是站在一个陌生人的立场问他：“苏副总有什么工作要交代吗？”

　　苏穆落沉默了一会说：“我请你吃饭，吃饭的时候再说。”

　　我笑道：“谢谢副总。”

　　他亦笑道：“没关系。”

　　挂掉了电话，回到格子间，我来到我的位置上，将银白色手机放入包中，无意间朝包内望了一眼。

　　包里面的另一个黑色手机表面光泽如新，寄宿在黑暗中，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地妖冶着，如鬼如魅，由黑色水钻拼成的“HSML”更是闪烁。

　　我拼命地摇摇头，立即合上包，怅然若失。

　　晚上七点三十分，我准时来到公司门口。公司大楼夜晚被霓虹灯点染，仰望数十层的大楼，直插玄苍。

　　今夜月色黯淡了点，笼罩着如纱乌烟。抬头连繁星也看不见，夜空也再没有过去那般漆黑，灰蒙蒙得如同蒙上一层阴翳，惟见几缕淡云如丝随风缠绕天际。

　　我走到苏穆落的车前，苏穆落看到我后，替我打开车门，说：“你来了。”

　　我点点头，坐进他的车里。车内一阵茉莉花的清香，沁人心脾，音响中放着《如果你能让我离开》。

　　这首歌曾在我大二时风靡全校，他竟然还在听。歌中女声冰冷且断然，萦绕在车内，联系往昔光景，令人几欲落泪。

　　我闭上微微湿润的眼睛，让泪水回到眼眶，强装欢颜问：“副总带我去哪里吃饭？”

　　苏穆落笑了笑说：“古庭。”

　　我在A市呆了五年，从没有听说过古庭。我问：“古庭？”

　　他解释说：“你肯定不知道，这是我朋友最近新开的一家西餐厅。”

　　我点头说：“原来是新开的。”

　　苏穆落没有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我见他没有说话，暗自松了一口气，朝车窗外望去，路边路灯的光洒在地上，犹如秋霜覆盖尘世，冰清玉洁。

　　车内只余下冰冷的女生在低声吟唱，冷寂持续了十多几分钟，苏穆落突然停车，对我说：“到了。”

　　我沉醉于路边的景象，听到后迟钝地点了点头，和他一起下了车。我们一齐走进古庭。

　　西餐厅里环境雅致，人烟依稀。音乐悠扬地演奏着，每一个音符被无限拉长。苏穆落带我坐到一个靠窗的座位旁，桌上放了一个精致的仿古烛台，烛光微弱，摇曳成影。

　　他若无其事地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无所抑制地弥漫开，在我和他之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帘幕。

　　苏穆落似有似无地朝我看了一眼说：“韩霜，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我一直很明确在今天晚上自己担任的角色不是故人，而是陌生人。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找我的意图，他请我的这顿饭，对我来说就是一次鸿门宴。

　　这些年我也陆陆续续地遇见一些故人，演技出落得炉火纯青。我摇头问：“不知道，副总，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苏穆落将烟熄灭，余烟仍缭绕，他清逸的脸在烟后的景致很美，苏穆落看似漫不经心：“有没有人说你很像一个人？”

　　我恍然大悟，烟雾彻底散尽，苏穆落静静地看着我。我想，果然是因为这个可能，也只有这个可能，能让苏穆落找我。但现在的苏穆落也只是觉得我像某个人，仍然没有勇气觉得我就是她。既然他不知道，我更不用告诉他。

　　我突然想到慕书狄：“有，前几天还有个人喊我林涵。”

　　苏穆落收回目光，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燃，慢慢地吸了一口，饱含沧桑地说：“韩霜，我大学爱过一个女孩，和你很像。”

　　我怔住，假装若无其事地问：“副总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苏穆落说：“没什么，觉得和你有缘而已，不自觉多说了几句。你想看她照片吗？”

　　我点点头，苏穆落拿出他的黑色手机，低头打开照片，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他的手机，端详着手机上美丽的女孩，她齐刘海下那双灵动的眼睛，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那浅笑的唇角寻不见一丝悲伤。

　　我把手机还给他，赞同道：“她真的很漂亮。”

　　苏穆落浅笑道：“是啊，她可是我们L大公认的校花。”

　　我低头不语。

　　过了一会，苏穆落问：“韩霜，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我回答道：“副总，我是S大毕业的。”

　　苏穆落还想说什么，这时，服务员走到我们桌子旁边，她是个外国人，递过来一个菜单，用流利的英语问：“What can I do for you？”

　　苏穆落停住了刚刚的话题，问我：“既然来了，想吃什么？”

　　我笑道：“随便，副总你点吧，我英语不好。”

　　苏穆落点头，开始和服务员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我坐在一旁，无聊地打量四周。

　　后来，服务员将菜送来，我开始埋头吃刚刚服务员送来的牛排，再没有和苏穆落聊到其他。

　　我们离开古庭的时候，才九点多，苏穆落站在他的车旁边，客套地问：“要我送你回去吗？”

　　我摇摇头，说：“谢谢副总，我可以自己打车。”

　　他说：“再见。”

　　我点点头，我们的重逢就以如此平淡的方式终结。

　　苏穆落开着他的宝马扬尘而去，我漫无目的地在路边走，也无意寻找出租车，反而被夜晚A市华灯连绵的繁华吸引。

　　一辆兰博基尼突然停在我身旁。

　　我没理会，继续向前走。慕书狄从车上走下来，一把拽住我的手，不让我向前走。

　　我无奈地转过身，却发现慕书狄满脸怒气地看着我。

　　慕书狄压抑着怒气，声音低沉：“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什么，给我回去。”

　　经过刚刚那场鸿门宴，我已经很疲倦，被慕书狄责怪后，心中莫名愤慨：“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你，你不要再管我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威逼利诱：“林涵，你还想躲我多久？”

　　我翻了个白眼说：“我不是林涵，我是韩霜，我哪儿像林涵了。”

　　慕书狄沉默半响，才说了一句：“是吗？”

　　我点点头，想借苏穆落的事替自己开脱：“你肯定是认错了，之前我们公司副总也把我认错了。如果你能找到林涵，我祝福你，我先走了。”

　　慕书狄伸出手，对我说：“手机给我。”

　　我向来欺软怕硬，奈何慕书狄气场太强大，我怯怯地问：“为什么？”

　　他说：“我把我手机号给你。”

　　我想我认识极品是因为极品认错人，极品不愧是极品，现在真相大白了还要号码，就说：“谢谢，不用了。”

　　慕书狄神情傲然，说：“给我。”

　　我在他强大的气场下畏缩，从包里拿出手机，递到他面前。慕书狄用我的手机拨通了他自己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挂断，将手机还给我说：“有事找我，不许删。”

　　我接回手机，说：“我可以走了吧？”

　　他点点头。

　　我连忙拦了辆出租车，走了，我想，我果然碰不得往事，一碰自己就会失常。

　　慕书狄还停留在原地，那天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从车上走下，说：“慕总，回去吧。”

　　慕书狄对旁边的人冷冷地命令道：“高齐，找出她的全部资料，明天放到我办公桌上。”

　　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低头，说：“是，慕总。”

　　我坐在出租车上，车外华灯五光十色，大放光彩。我将两天里发生的事放在脑海中回放，一件事我心知肚明，另一件事我却云里雾里，苏穆落和慕书狄都是把我认作了另一个人。我虽然之前一直确定我记忆完好，但此刻不得不怀疑，莫非我真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