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硬币》轮子船长

6、王爷 折腾了这

　　折腾了这么久，我一看时间，都快八点钟了，心想今天真是累，把半个下午的时间都拿去和一帮毛头小子高中生折腾了，多亏我今天这副模样寻常人都认不出来，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哩。
　　和往常一样，跟门卫大叔打了招呼就往小区里走。
　　就事实而言，门卫大叔是寻常人，我和他打了招呼后一直盯着我看，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眉心都揪成了一团。
　　我不忍心见门卫大叔这么纠结，又用我惯常的方式招呼他一声便扬长而去，等我走了五六米远，我才听见门卫大叔恍然大悟说了一句“原来是小成啊——”，我调皮转过头，挥了挥手证明门卫大叔没认错人。
　　哈哈，看来我的可塑性还是挺不错的啦。
　　走到小区二单元楼下，我看见来人后，慌忙地左右张望想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躲一下，可惜对面的人已经越来越近，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心里暗自叫苦。
　　“哇哇哇！这是谁？这是哪位大美女？哇哇哇！”一个尖利的女高音像炮弹一样朝我射过来。
　　“刘阿姨，你就别取笑我了。”
　　刘阿姨是东小冰那个臭小子的母亲大人，两人一看就知道是如假包换的母子，尖利的高音完全是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刘阿姨一把拉住我上下打量，脸上是古代青楼老鸨的经典笑容，“你自己看看看看！这么打扮打扮多漂亮！叫你听刘阿姨的话，不要一天老穿着那套灰不溜秋的工作服，平时多打扮化个妆，你老妈哪会到处给你介绍男朋友？哪会天天担心你和一队的那个叫什么——”
　　我脑袋一大，赶紧制止刘阿姨，“我都知道，对了，刘阿姨，你这是要去哪？”
　　刘阿姨的女高音再次提高一个声调，“还不是那臭小子！放学不回家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我去车队看看他回那边没有，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让人省心……”
　　刘阿姨原来是住在车队的，不过后来也就是去年年底环卫队分公租房，我们几家子在城里没有商品房的都分到一套，虽说在飞机场经开区这边会有点远，不过好歹也在城里有了个落脚的地方而且剩下不少买房的钱，所以刘阿姨除了小区这边，车队那里也有一间小房子。
　　我想到东小冰拜托我帮他的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对刘阿姨说，“刘阿姨你没说我还没想起来，东小冰今天下午打电话给我说他要在学校帮班主任批改试卷，可能晚点才回得来，他本来是给你打电话的，但是你电话没信号打不通，所以他让我给你说一声。”
　　“我一下午都在家里，怎么会没信号呢？”
　　“这里经常这样的，离市区又远飞机又多，信号肯定差啦。”我急中生智，胡乱编了个借口。
　　刘阿姨也不在意，“也是，哎，成瑞，你东叔叔做了一桌子菜，走，去我家吃饭。”
　　东小冰在爸妈面前是个乖宝宝，或者说是装作乖宝宝，所以无论我说什么刘阿姨都不会怀疑。
　　东叔叔的厨艺绝对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数一数二的一位，特别是烧得一手好川菜，可惜，我的胃现在已经沾不得辣椒，只好远观而不可品尝。
　　“太可惜了，刘阿姨，我刚刚才和一高中同学吃了一锅酸菜老鸭汤，肚子都快撑爆了，你看看。”我故意鼓起肚子为我的话增加可信度。
　　刘阿姨不看我的肚子，“不吃饭，喝两杯也行，走走走。”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她家走。
　　“哎！刘阿姨，我——”
　　刘阿姨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恨不得早上吃个早饭都拿酒下稀饭蘸面包，要不是东叔叔管着她每天饮酒的分量，刘阿姨早就酒精中毒了。
　　“我不管，今天你必须和我喝两杯，就两杯！不然，在你老妈那我可不帮你说好话，她肯定很想知道你今天为什么穿这么漂亮、去见了什么人——”刘阿姨将我拖进电梯，按下22楼。
　　我欲哭无泪，无力地扒着电梯门。
　　还能是谁？还不是你儿子让我穿成这样？鬼知道他让我穿这样是给他档桃花还是赶桃花？
　　要不是你那一肚子坏水的儿子我至于把我的“小海豚”摩托车借给一个刚认识的卷毛高中生吗！
　　要不是你儿子放我鸽子子我至于跟一毛头小伙子折腾半个下午吗！
　　要不是你儿子我至于把老爸留给我的七颗硬币忘在别人那吗！
　　可是，这些我都只敢在心里咆哮，只能在电梯里咔滋咔滋抠着电梯门缝，刘阿姨见我这幅模样，以为我是想喝酒才如此急迫焦急，用她独特女高音直说待会多喝量杯。
　　我只能继续扣门缝……
　　有时候，人们太热情也会让人吃不消啊……
　　我在心里默默把这笔账记在东小冰那臭小子的头上：要是你母亲大人今晚让我战死沙场你也没有好日子过！
　　……
　　整到将近十点钟的时候，我才左脚打右脚地回到家，一进门就直冲厕所吐得稀里哗啦，酸水都吐出来了，喝了一杯热水才好点。
　　明早要出车，我摸黑卸了妆洗了澡，直接躺在小木床的一层就开始呼呼大睡。
　　“When the full moon turns white that\\\'s when I come home ,I\\\'am ……”
　　妈的！
　　“谁啊！”我怒气冲冲。
　　“谁又把你惹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我睡得好好的你一个电话过来不是自己找骂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粗鲁。”
　　“你个混□□的还敢说我粗鲁！”
　　“好好说话。”
　　“放。”
　　“你喝酒了。”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喝了一点点。”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低沉的男声多了一丝不满。
　　“真的是一点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喝一杯就——就醉了，我要——要睡觉——”我真的很困，而且又喝了酒，此刻的我急需睡眠。
　　“我就给你说一声，明下午车队运动会。”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不喜欢流汗的运动。
　　“所以我打电话给你，明天跟着我。”
　　“知道了，挂了，再见，晚安。”
　　一夜无梦。
　　“When the full moon turns white that\\\'s when I\\\'ll come home……”
　　听到熟悉的铃声，我习惯性地翻身起床，一秒钟都不拖拉，快速起床穿衣洗脸出门。
　　此刻，北京时间凌晨4点。
　　不是我愿意起这么早，而是我的清扫路线决定了我只能早起，因为我那路线每天都需要先清扫一遍再洒水一遍，而洒了水的道路需要时间才能变干，因为水淋淋的路会影响城市市容和市民出行，所以我必须赶在凌晨将我所负责的道路清扫干净。
　　刚刚把车开出路口转弯的地方，就看见一辆超大型的卡车样式的垃圾车赫然醒目地停在路边，不打灯光也不发动引擎，就那么一动不动。
　　我把车直接逆向开过去，大半夜的也不用怕谁看见，摇下车窗，吹了个口哨，打趣道，“今儿个王爷怎么又起这么早？该不会是昨晚精力旺盛一夜没睡吧？”
　　王爷，大家对他的爱称，当然，也可能是尊称，因为他就算一声不吭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本名王野。
　　“今天出早车，顺便转转。”一个低沉的男声就在我左边响起。
　　我一下乐了，大笑，“你捡垃圾的地方在市中心，我住的地方在飞机场经开区，你这个顺便可得烧大半箱的油，王爷！”
　　昏暗的路灯使得视线不佳，又是在半夜，将车里人的身影和面孔更显得暗沉无光。
　　停顿两秒，低沉的男生再次响起，“我带了早饭。”王爷的手仿佛不经意地碰到副驾驶座位边缘上的一个塑料饭盒。
　　“大爷，这才大半夜的哪算得上早饭，顶多宵夜！”大半夜醒来，昨晚喝的酒精差不多都消化掉了，我只想喝水，觉都没睡够哪会想吃东西啊
　　“不要算了。”王爷左脚踩下离合器，发动车子。
　　王爷一向说到做到从不调皮，我都能听到他发动油门的声响，想到人家大老远的跑来，说不定车里都快没油了，赶紧伸手过去，大叫道，“我又没说我不要，我正想吃宵夜呢！昨晚上饭都没吃就睡觉了，王爷你来得刚好！”
　　“拿去。”王爷伸手就把一个塑料盒递到我手上，“记得准时吃饭。”
　　“多谢王爷大恩大德。”我接过盒子拱手作揖，就差一个磕头了。
　　王爷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很快就用握住方向盘的手半曲起手指，用食指抵住嘴唇和鼻子之间的地方，“好了，小心开车，车队见。”低沉的男声仿佛来自幽静山谷里的最深处。
　　“遵命，王爷！”我学着白天那个小卷发的动作敬了个礼。
　　王爷继续用食指抵住嘴唇和鼻子之间的地方，单手驾车离去。
　　我耸耸肩，上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