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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姐弟 也就是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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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的地界找人,最容易找到的就是陆家少主——这个浮夸又喜欢穿红色外衣整天逛酒楼逍遥的大爷,哪次出门不明目张胆地带上几个风华绝代的鲜嫩男宠?江南人爱风骚、爱八卦,陆钧滕这货走哪儿都能带动一波闲言碎语,连坊间三四岁小孩儿都知道:金陵王,苏柳房,不如陆家少年郎。金陵美少年王浅,苏州柳房,都是出了名的男妓,官宦人家专供,陆钧滕混得比他们俩名声还响也不知该怎么评论好。
元韫知和祁欢在青楼找着陆钧滕的时候,他已经喝得六分醉,浑身酒气,长发凌乱,脚步飘忽。
听有人喊自己名字,陆钧滕站稳了步子,看向来人,有一瞬间恍惚,他眨了眨眼,然后似笑非笑道:“祁掌柜,元姑娘,你们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祁欢铁青着脸,心想文叔肯定是老了糊涂认错人了没错,她可不愿接受有这样一个酒鬼弟弟。
“祁掌柜这是怎么了?看见我不高兴?”陆钧滕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红彤彤的脸衬得牙齿特别白。
“陆大夫,”元韫知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相对客气,“我们俩是来找小裳的,她失踪了,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陆钧滕打了个酒嗝,摇头:“不知。”
祁欢皱眉:“你可别骗我们。”
“我骗你们作甚?不信去我府上,任你们搜,搜出人来你们俩径自把我拿去喂了狼便是。”
祁欢说:“那为什么你和她一起消失了?”
“我帮她治病,到了我也治不了的时候,我便走了呗。”陆钧滕仰头又喝了一口酒,想到玉锦裳他也头疼不已,当年玉锦帛带着满身伤痕的玉锦裳来找他的时候,他才刚刚在陆府站稳脚跟。
那时玉锦裳一身的皮肉伤顶多也就疼个几天,最最要命的是她心口那股郁结之气,陆钧滕想不出能够令一个十来岁姑娘变成这幅鬼样子的原由,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将玉家兄妹留在了府上。没想到三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就此成了至交,饮酒对诗抚琴,如今想起来也不得不叫人怀念……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念及此处,陆钧滕忽而狂笑起来,眼睛红彤彤的,像是醉得不轻。
元韫知不明白陆钧滕作何又大笑起来,却被这不明情绪的笑声给弄得很不是滋味,她就着桌上的酒瓶饮了一口酒,浓烈的酒气呛得她跟着红了眼,一股苍凉的悲意涌上心头。她知道小裳的病真的治不好了,世上无能为力的太多,生死是一件,悲欢离合是一件。谁都没办法阻止。
“韫知,你跟着姓陆的喝什么?”祁欢夺过元韫知的酒瓶,沉默半晌,又将元韫知拉进怀里抱着,祁欢明白元韫知和玉锦裳的交情,玉锦裳出什么事,元韫知的难过不亚于任何人。只是元韫知今天带身上的香囊是兰花做的,有若有若无的淡香,祁欢闻着这味道莫名心跳得快了起来,脸上也慢慢布了一层红晕。
“啧,没喝酒就脸红了,祁掌柜,心血怕是不好咯。”陆钧滕对着祁欢漫不经心地说道。
祁欢抿了抿嘴,没回他。
见祁欢反常态地没回应他,陆钧滕不免好奇道:“怎么,你也似姓玉的一般无趣了?”
“讲真的……”祁欢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你知道文忠这个人吗?我在路上碰见他,他说我……说我是……”
陆钧滕脸色稍微有变,但终究释然道:“你遇到他了?”
“嗯。”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你该如何?”
“不如何,前尘往事,人早就作了古,何况我对此毫无印象,难道还要报仇吗。”
陆钧滕笑了,眼里露出一丝恨意:“不过也不需你报仇了,我早就做完了。”
祁欢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陆彦松,陆家庄曾经的主人,是我亲手所杀。”
青楼之外,江水清泠。雪水化了,岸汀长满了水草,杂乱得如同人的情绪。
或是预料到了祁欢和元韫知的震惊的反应,陆钧滕换了话题,“我有个手下名唤沉歌,行踪出神莫化,玉锦裳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想让小公主难过,虽然柳溱公主的府上看守严了些,但拦不住沉歌。玉锦裳提前有求我帮她忙,让沉歌把她捞出来而已,至于她现在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
陆钧滕整理了衣衫,打算离开,在脚踏出门之前,回头对祁欢说:“祁掌柜,希望突然多了我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不会让你觉得膈应。”
祁欢一时间还来不及接受这么多信息,只能故作轻松道:“也就多了个风骚的弟弟。”
陆钧滕不再多说,转身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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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溱抵达徐川时,玉锦裳已经失踪两月有余。徐川沿着东海,在大宁东边,往来商贾众多,找一个人并不容易,柳溱不确定玉锦裳是否还在徐川,但她不愿意放弃任何线索。
她此行住在玉锦裳买下的宅院里,为了方便,玉锦裳在这些她常去经商的地方都买了宅院,而现在这些房契都被她转到了柳溱名下。
柳溱命理枝去购置了被褥等必需品,自己在屋中粗略走了走,院子很有玉锦裳的特色——简朴得近乎穷酸。柳溱或许有那么一些明白,皇姐为何会如此简朴,为何会精于算计,为何会躲避她,为何眼中永远都是那种神情。她的皇姐,可能早就猜到今天,所以才会拒人千里,难以接近。
柳溱来到卧房,房间里仅有的妆台、木床落满了灰尘,她打开妆台上的木匣子,里面有一个在当地寺庙求来的平安符。泛黄的纸上,娟秀的字体写着四个小字:溱儿平安。
啪嗒。啪嗒。一滴滴眼泪掉了下来。可能过去,求而不得也好,担心也好,烦恼也好,那样的痛苦,远比不过如今这般锥心刺骨。这种感觉太过复杂,她那连在血肉里的情,是恒久的牵挂,每分每秒都嗜咬着她连着血脉的心脏。
她手心里紧紧攥着这枚平安符,终于痛哭起来。天家要求子孙克制自我,再饿,每样食物只许吃一口,不得让人知道他们对食物的偏好;再累,早晨鸡鸣之时必定起床,诵读百家经文;再高兴,不得笑得大声;再难过,不得流涕哀嚎……而此刻,柳溱再也克制不住,忍不住,她忘了那一切切的束缚,恸哭不止。
处理好事情回来的理枝撞到这一幕,冷漠如她也生了恻隐之心,遣散了周围的下人,安安静静守在外面,等着柳溱将所有情绪发泄出来。
半个时辰后。
“理枝,进来吧。”柳溱平复了气息。
“是。”
“办的事怎么样了?”
“查了各个城门和码头的出入登记,东家她应该还在徐川内。”
柳溱舒了一口气,如果还在城内,那总有能找到玉锦裳的一天。
“让人严加看守,不能放韩承走了。”
“难道不直接封城吗?”
“不可,不能打草惊蛇。韩承为人阴险狡诈,你以后行事也多加小心,不可以被他发现了。”
“是。”
“给我备一匹马。”
“殿下……”理枝为难道,“东家命我照顾好您,您已经找了东家两个月了,还请殿下好好休息,这之后就全权交给理枝来做吧。”
“不用担心我身体,”柳溱觉得胸口沉闷,“找不到她,我会疯的,你让我去吧。”
“好……”理枝无可奈何,她心中柳溱就和东家一样,都那么爱为难自个儿,又固执得很。可感情这东西啊,多半都是在……自虐。
柳溱刚骑马出门,便遇上了陆陆续续往城外行进的军队。每个城中都会有军队镇守,除非遇到紧急的事不可调动,这么大批人马往宁都方向而去,定是宁都出了大事。
她拦下了其中一队人马的领队打算询问情况,那领队看拦路的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丫头,本想吆喝她走开,却见她手里亮出一块皇家金牌,这才不敢怠慢。
“你们此行是为何事?”
“哎,我们是前往宁罕边界支援的。”
“去那儿?宁罕边界分明有三十万宁军守卫,北罕来犯不过两月,怎么会需要徐川的兵马?”
“姑娘有所不知,西宁王谋反,为北罕军队放行,又设计屠杀宁军,宁国各地安插这西宁王的奸细,断了宁军的粮草。宁军腹背受敌,又吃不饱,哪儿还抵得了两个月的时间?”
柳溱闻言皱眉,事情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西宁王显然已经筹谋许久,那日凉城粮草一案,韩承做的事就是为帮助西宁王。之前许多事似乎都有了解释。
可是柳溱仍有一事不明。西宁王是不想杀死她的,他要留活口给自己治病,而在凉城第一次遇袭时的那个女刺客,明显是想杀了她。那就是说。除了西宁王,还有另一个势力因为某些理由想杀了她灭口。
这世上究竟谁可信?她想起玉锦裳说的,不要相信任何人。那她该怎么办?皇姐太聪明了,半年前就猜出这天下要变,柳溱没她的皇姐聪明,她不知道这天下会怎么变,然而无论怎么变,她一个身份看似尊贵却无父无母,没有靠山的公主,都将难以求生。
这天下纷争不断,你来我往,不过成王败寇,受苦终究是无辜百姓。柳溱读过那么多史书兵法,早已明白历史不过是周而复始,也明白她的命运很难改变。这一刻,柳溱忽然心生迷茫,她好想念玉锦裳在身边的时候,因为皇姐一定会告诉她,要怎么往下走。
“姑娘,”领队见柳溱没有回应,说道,“我还须赶路,误了时辰要受军法处置的。”
“嗯,你走吧。”
柳溱闭上眼睛沉思,小时候,总有人叫她小混世魔王,她骨子里就是一个能在乱世里面混迹的人吧,现在长大了,为什么不能当一个大魔王呢?她不信自己不能谋出一条生路来。
另一边,徐川某山庄内。
穿着儒雅青衫的公子,坐在大理石圆桌上,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嬉笑着对不远处屋内的人说到:“啧啧,人生在世,多少美妙之事,玉掌柜何苦一心求死呢?”
“我命不久矣,这是天意,你们何苦逆天而行。”
“呵,”段易轻笑,“韩庄主可是对你情深意重,特地求我为你治病。玉掌柜此病虽重,在云南却是有法子医的,我又哪里谈得上逆天而行。”
玉锦裳抿着嘴,不肯再言语。
传闻云南有秘术,可救病入膏肓之人,然此秘术终究是邪门之道,多少人不但没有治好病,反而落下残疾,不得善终。玉锦裳不是没听过云南秘术,然而她觉得生死有命,既然患了此病,死便是注定之事,寻求什么秘术治病,与前朝哀帝终身追求长生不老之术一样可悲。而韩承为了让她活下去,却什么都不管不顾,用尽办法找到了云南秘术的唯一传人段易。
韩承对段易道:“你可以治好她?”
段易露出一个阴恻的笑:“倘若治好了,我需取走韩庄主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呵,我现在不说,看你敢不敢应。”
韩承虽心有防备,还是应了,“府上的东西,任你取走。但你若治不了她,我杀了你。”
段易胸有成竹:“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