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唐》宝卫

43、菊宴（二）

　　他横抱起我纵身一跃，几个起落就跃进一间房中，将我放进贵妃椅上躺着，我讥讽道：“若大的苏府，叶公子竟能出入自如，苏家与你的关系非轻啊。”
　　他含笑注视我道：“宁儿总是那么聪颖敏感，不枉我四出搜罗东西送予你。”
　　我心内一惊，失色叫到：“吊泪珠花和绢裙都是你送的。”
　　他微笑地点点头，水汪汪的凤眼像滴出水来，教我欲骂不能，脑中拼凑起回庄后的这段日子平静得可疑，于是试探性问他：“武家粮行的谷虫是你搞鬼的？”

　　他点点头，我震惊将所有事的前因后果连在一起，逐件问：“你是预先知道我们出庄去杭州的，所以我在黑风山被劫时，你就顺势叫黑风寨的二当家将我迷昏带到万花楼的，对吗？那个二当家是你的手下？”
　　……某人沉吟了一下，懒洋洋地答道：“那家伙还不配当我的手下，他只是欠了万花楼的买花钱，又拜倒在玉娘的裙下，我正好指使他做点事来偿还了。”

　　“我明白了！”我恍然大悟：“你之所以订了七天后放我走，是早就知道孟儒派人跟踪玉娘，你是故意用玉娘引他去救我的。”
　　“哼！”他不屑地哼了句道：“叫孟儒叫得挺亲热的，没错，我是故意用玉娘引他去宅子的，本想七天后我们就消失，介时他来到只会发现你在一座空宅中，没料到事情中途出了纰漏，被你们用一条手帕破坏了我的计划，使他逮到机会查我底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武家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我又招你惹你了吗？”我的声调由平音瞬间提高了几百分贝。
　　我问得恼火，某人却听得高兴，还有点洋洋得意呢，我把满腔怒火都放在眼神上，恨不得将他煎皮拆骨，他混然不觉地说：“我掳走你、制造假银票都只是一个幌子，目的是令他分散了注意力，好让我在贡粮上动手脚，当然单是银号就令他元气大伤必省了我不少功夫，可惜我算漏了一个人，就是宁儿你，想不到你可使银号起死回生，也罢了。我暂时不想冒倾巢之险激怒他，这样游戏才能玩得长久，至于我跟他的恩怨，那晚我告诉你了，只是你醉了没听到而已。”

　　偶吐血~~~~~~~~~慢着，他在贡粮上做了手脚，“你在贡粮上除了放谷虫还做了什么？”我惊得语气不清。
　　“我……”他边说边伸手到我的衣襟前，“啊！你要干什么？”我娇呼。
　　‘唰’衣服被拉开，裹胸布上的守宫砂海棠倏地显出，他顿时笑逐颜开似确定什么的又帮我合拢了衣服道：“我在运贡粮的船上动了点功夫，此时船已经从杭州港口开出，很快就沉入海中，哈哈哈，100万石的粮食就这样没了，要补粮也来不及了，到了朝延限期，看武家如何向朝延解释。”

　　“你……你……”此时的我只气得吐不出任何字句。

　　‘咚……咚……咚’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个丫环的叫声响起：“爷，快走，武庄主正找小姐呢。”
　　叶辰枫略思索一下，随即扬起嘴角道：“宁儿，你的情郎对你可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完推门出去，门外站着正是带我看菊的那个圆头圆脸的婢女，叶辰枫向她打了个眼色就要走，我急喊住他：“别走，解药没给我。”
　　他扭头用极之媚态的眼神向我眨了眨眼，接着又是一个纵身，飞走了。

　　NN的，我终于忍不住骂了句粗口，那个婢女进来扶起我道：“小姐不用担心，小麻散只有一柱香的效力，现在已经过了，待我扶你到武庄主那。”
　　我任她掺扶，面无表神地问：“你们爷到底是什么人？”
　　婢女小心谨慎地答：“适当时候爷自会告诉小姐，奴婢不敢乱嚼舌头。”
　　早料到这种答案，我仍不死心地问下去：“你是爷的人还是苏公子的人？”
　　婢女显然没想过我会这样问她，诧异得张口结舌，半晌才道：“奴婢……奴婢是爷的人，可苏公子亦知奴婢的身份。”
　　嘻嘻，我坏心地奸笑，终于问出点眉目了，再接再励：“玉娘也是你们的人吗？”
　　“玉娘较奴婢迟来。”答得很隐晦。
　　“她现在怎么样了？”上次叶辰枫与岑妈妈提玉娘出去后就一直没有玉娘的音讯，我总在担心玉娘被杀灭口了，虽然不太喜欢她，却不想她因我而死。
　　“玉娘……玉娘自上次飘色会后就失踪了，奴婢也不知道她的下落，……啊！武庄主来接小姐了。”她如释重负的大叫将我的注意力引向前方，武孟儒正焦急地在茫茫花海和人群中寻找我的身影，高大俊朗而面带忧郁的他不断吸引着旁边官家小姐、夫人的视线，我愧疚的心情徒然被危机感占满，冲着他想喊武郎，咦，自己不由得抖了下，脱了音不成了武大郎，还是叫孟儒好些，“孟儒！”我尝试动下脚，已经可以走了，但还有点酸酸的感觉。

　　他一见我马上两眼放光，突破小姐、夫人们的防线，急急向我走来，刹时我瞄到那些女眷都齐整地看向我，有妒忌的、羡慕的、怨恨的，我通通屏蔽了。
　　武孟儒走近我后，看到丫环扶住我的手，忙皱眉问：“宁儿，你怎么了？”说着抚过我的手，把我扶到园中的石凳坐下，圆脸的丫环抢着答上：“小姐刚才游园时被人挤倒了，奴婢扶她到西厢房休息呢。”叶辰枫的手下果不是简单的人，既然她答了，我只好当是默认了。
　　武孟儒目不转睛地瞧着丫鬟一会，然后淡笑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方才真是谢谢你！”
　　丫环福了福身子道：“奴婢叫星葵，武庄主太客气了，就是奴婢份内之事。不打扰武庄主和小姐了，奴婢先行告退。”
　　待那位丫环走远了，我才拉着武孟儒的手道：“刚才我不是被挤倒的，是遇见叶辰枫了，他说在贡粮的船上做了手脚，你快通知人截住开出的粮船。”我此时已是心急如焚。

　　“宁儿莫担心……” 武孟儒柔声地唤住我，并为我插好头上的吊泪珠花，我一想到珠花是叶辰枫送的，顿时火冒三丈，拔出珠花摔在地上，怒道：“我不要他送的珠花。”

　　“什么？”武孟儒目中精光透出，混身杀气腾腾，紧握住我的肩膀问：“珠花是他送的，他何时送的？你遇见他时可对你有不轨的举动？”
　　“我……他……”我该怎么表述才好，现在更似是有难言之隐了，再吞吞吐吐下去，恐妨他们两人会在苏府动手，我咬咬牙道：“没有，我追问他之前的事，他承认了是幕后主脑，先不说这些，贡粮现在怎么办？”
　　他的脸色由暗转晴，眼中的杀气也慢慢淡去，顿了顿才道：“调查谷虫事件时已查出埋在粮行的奸细，隐约问出了点粮船的眉目。我已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给苏州太守，请他派遣官船接替我们的商船护送贡粮上京。”
　　“呼！”原来早有准备了，怪不得这么冷静，我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正要再问他，苏府的婢女过来请我们道：“武庄主、小姐，宴席已备好，老爷请两位入席饮宴。”
　　武孟儒点头应着，扶起我温柔地问：“宁儿能走吗？不行的话，我抱你去吧。”
　　我脸带红晕嗔道：“不用，我自己来。”眼角下，两名小丫环已不好意思地捂嘴偷笑，余光一转，刚刚被我摔在地下的珠花正孤零零地躺在草苁中，我又觉得不忍，心中幽幽叹中气，那边丫环们在催促我们快走，我唯有狠下心来跟着他们前去赴宴。

　　婢女们领着我们来到宴会大厅，厅中已安放了十几张大圆桌，桌面铺的是苏州织锦台布，富丽堂皇，台布上摆的是一碟碟山珍海味，令人垂诞欲滴。带位的仆人将我们带到中间一张偏近主席位的圆台坐下。不一会，其他宾客都陆续入坐，我们这桌依次是永丰行的马老板、户部侍郎的韩公子、倚兰书院杜小姐、刺史的苏公子（这位主人家不坐主位，跑来我们桌怎么看都是别有用心，何况与叶辰枫交情不浅，更令我眉头直跳）卢员外的千金、武孟儒和我，桌上还空出一位位置没人坐，我望着那个位置有种不祥的预感。

　　“趁还没到齐，让我先介绍下菊宴的菜式。”苏子杰殷勤地说，眼角却瞄住我在笑，笑得像一只黄鼠狼，台上的众人没人反对，苏子杰遂指着台中的一盆黄色的汤羹道：“这是三蛇菊花羹、菊花炸鱼球、菊花鱼榄、鲜菊海蚌……”道道菜式都是用菊花做成，苏府的奢华可见一斑。

　　“对不起，小弟有事来迟，各位请见谅！”熟悉的声音伴着潇洒的叶辰枫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一个哆嗦将手中的半杯茶都哆了出去，叶辰枫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的颤抖，当视线扫到武孟儒时随即变冷，武孟儒则悠然自得地回视他目光，我大叫糟糕，今晚真成了名副其实的鸿门宴。

　　叶辰枫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下，两男一女形成一个‘嬲’字，我霎时如坐针毡、战战兢兢。对面苏子杰反倒一副摆好凳子看好戏的架式，我不禁哀嚎这一顿晚饭恐怕是九死一生了。

　　“既然宾客到齐了，请大家起筷，尽情吃好喝好，不要客气，哈哈哈……”苏子杰笑得我一阵恶寒。
　　“宁儿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武孟儒低头招呼我，我怯怯地瞟了他一下，用小如蝇蚊的声音道：“我想要菊花……”
　　“来，宁儿试下三蛇菊花羹，味鲜且浓。”叶辰枫‘咣’地将一碗盛好的汤羹搁在我桌前，武孟儒怒形于色，薄唇紧抿地盯住他。空气的温度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台上一干人等你望我，我望你地都不敢作声，韩公子轻咳一下，貌似调剂气氛地夹了块肉到我碗中道：“宁姑娘还是试下这菊花肉吧，看来虽肥，但吃起来爽脆不腻、清香可口，特别是菊瓣液香凝喉，芬芳扑鼻。”

　　话音才落，刚还在用目光厮杀的两人骤然又将怒目对准了他，吓得他马上噤声，OH，MYGOD，让我直接晕过去算了。
　　武孟儒先恢复状态，冷冷地回绝他们道：“有劳几位照顾，夹菜给宁儿还是由我代劳为佳！”

　　“对，对，对”苏子杰接口道：“我们都别瞎操心了，武庄主自会照顾宁姑娘的，来，来大家快吃饭，菜要凉了……”一众人才各自埋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