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
夜未央，乌蒙蒙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柔软如波，滴入平静无光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纤柔细腻的涟漪，雨滴落在地上，早已消散了声音和气息，这场看似平淡无奇的雨，幽幽的如女子啼哭声般惆怅凄清。
雨中，伫立着两个人，男子穿着素黑色的长袍，一旁的女子身着深蓝色华服，发间插有摇摇欲坠的金步摇，由于我的视角太远，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听得那女子哭哭啼啼大声嚷道：“你今日为何要帮她说话？你明明是我夫君！”
男子毫不顾及情面：“这条婚约终归是皇上定下的，谁何曾问过我的想法，我爱她，这样还不够么？”
女子气得差点昏厥过去：“你明明爱的是我！她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回来就说你们海誓山盟！”
男子轻笑几声，“公主，如果我没记错，婚前我们并没有见过几次面，何来以玉镯做定情信物？怕是公主认错了人，或再者，便是公主单相思成疾而开始乱编故事了？”
女子一把抓住男子的衣领，哭嚷道：“我认错人！我编故事！你怎么就不想想那个贱女人认错人、编故事！她比我好在哪？值得你那么相信她！”
男子仿佛被激怒了，“不准你这么说她！她没有错！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女子突然向后退了两步，大声道：“我狠心？你怎么就不想想你自己！”这一声仿佛竭尽了女子的全部精力，话毕，她立刻倒下。
男子见状立即扶住女子，失声呼唤着……
我忽然一声尖叫从床榻上坐起，环顾四周，确定是我的房间后安下心来，迷迷糊糊地感知到方才所见断然又是那个梦。
我已经做了些许次这样的梦，梦中的主角未曾改变过，一直是那个素黑色长袍的男子和深蓝色华服的女子。每每醒来，我都会忐忑不安许久，不知为何。
我努力回想之前所做的所有梦境，想把它们串起来，看是否可以合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却终究未果。因为我总是会记不起以往所做的梦，在我的脑海里，一切都是支离破碎、断断续续、杂乱不堪的。
我最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罢了。”便结束了我的冥思苦想。
我换了衣裳，梳好发髻后，走出房间的长廊，看见院外的沐怀花悄然长出了花骨朵，含苞欲放，相信不过多久，便可以绽放出最美的春色，开满整个唤忆宫，馥郁芬芳。
眼下又到沐怀花的花期了,唤忆宫的上上下下都种满了沐怀花,听闻这是师父最喜欢的花,还听说,师父之所以喜欢,是因为师父的师父喜欢,而师父的师父喜欢,是因为他的妻子喜欢。绕了这么一大圈,我也昏了。
唤忆宫里沐怀花漫山遍野的样子,实在是花香撩人。沐怀花有两种色,一种是幽幽的紫,一种是洁净的白。
我最爱的是紫沐怀花,淡雅而素静的颜色,瞧起来是十分耐看的。吴婧婧是分外喜欢白沐怀花的,她说白沐怀花不仅嫩小如白纱精灵般可爱,还有一点是衬她的肤色。
我瞟了一眼她不黑不白的皮肤,说:“的确很衬,更加地突显出白沐怀是有多么的白了。”回眸间,看见吴婧婧瞪了我一眼。
我叫颜玉卿,是唤忆宫的入室弟子,师父亲自给我传授唤忆术,按照传闻说,我以后是要当唤忆宫的宫主的。吴婧婧是我在宫里最好的姐妹。能有缘认识师父、来到这里,还要说起我十岁那年的旧事。
我幼时,家贫,无从请大夫给娘亲治病,十岁那年,娘亲离世。我将娘亲埋葬好后,一整夜都守在坟旁,因为无处可去,只有在娘亲身旁才能找回一点勇气和一丝安慰。
也就在我将要睡去之时,一抹浅墨绿色身影出现在面前,我着实被吓了一跳,抬头望去,是一个年龄约为二十岁左右的俊美男子。他叫我不要害怕,他说他是唤忆宫的宫主,名为衣墨,并告诉我,从体质上看我资质优良,很是有潜能的,问我愿不愿意拜他门下做弟子。
我以前从不相信“运气”二字,我觉得这是和我毫不沾边的东西,那晚我却突然觉得,我是这世间运气最好的人了,在坟墓旁睡个觉,也能有人来主动收我为徒。
然而,这到底是运气,还是宿命,或者是说这是早已有人安排好的定局,我无从知晓。
之后,我便随师父回唤忆宫,想不到我拜师居然可以这么简便,能省的礼仪都省了,并且初来乍到就成了入室弟子,自然是受了不少流言蜚语的。师父取出五本修炼唤忆术的书给我,让我在一年之内必须倒背如流,这样在施法时才不至于出错。
不过,我实在想不通师父会选中我,莫非真是资质优良,若真是如此,那未免也太不能令人信服了。
师父告诉我,唤忆术和武功是相克的,凡是修炼唤忆术的人,是断然不能习武的,若两者强行同时修炼,那势必是活不过三十岁的。听了此话后,我惊讶地望着师父,因为师父是两者同时修炼之人。师父不让我学他,他说他将唤忆术教给我,自然不希望我只有三十个年华可走,所以,我今后与武功是无缘了。
我不能习武,不懂武术,师父担心我,便将宫中年龄和我相符、并且武艺最高强的弟子带来辅佐我,她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吴婧婧,长我两岁。初次听到她的名字,我怎么也觉得她应该是个安安静静的人,谁知名不副实的大有人在。
那日,我见她一蹦一跳地扑向我,一边高兴地抱着我,一边乐呵呵地说:“师父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说罢,就开始捏我的脸。我本试图回避,哪晓得吴婧婧实在太热情了,我只好笑脸迎对。
以前在我们的穷村子,怎么也看不到唤忆宫这种美丽的地方,初来乍到的我,对这里山水风景很是喜欢,一有空,我就拉着吴婧婧在宫外山里乱转。这里随处可见湖水,并且清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也正是因为此,我才发现吴婧婧和水是多有缘。
首先,她喝水经常被呛到,好吧,这已经是平凡得我不想提了。
其次,她只要经过湖边、河边,必定是要有物品掉下去的。吴婧婧曾经掉过发簪、手镯、玉佩、篮子、鞋子,在我看来,她就差没把自己掉下去了。可是,我刚有这个念头,悲剧就随其而至。
某日,吴婧婧拉我去宫里人烟稀少的一个绝美之地,那里,我还真没去过,而且的确美不胜收。
可是呢,在我们赏景玩闹之时,我稍微一个不留神,吴婧婧就“扑通”一声掉进湖里了,湖清水深,吴婧婧虽刻苦练习武术,但她终是不会水的,而且我不会武功又不懂水,真是捏了一大把汗,不过好在师父及时赶到,否则啊,吴婧婧可能真的会归天。
唉,现在想想,委实有些许可怕。
记得我那时一直不懂为何和尚和尼姑一定要把头发都剃光，那样多难看啊，出家都不能打扮漂亮点，还真是可怜啊。
吴婧婧很慷慨地告诉我，“你笨啊，你看，他们要是打扮光艳美丽，岂不是会招惹很多爱慕他们的人，那还出什么家啊，所以，要适当地丑化自己，我这样说你明白么？”
我看吴婧婧那样认真，表示很明理地点点头。
之后的一日，我又向师父请教了这个问题，师父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一本正经道：“一般剃发分为三重含义，其一，头发代表着人间的无数烦恼和错误习气，剔除头发则表示将这些也剔除；其二，剔除头发则是去除人间的骄傲怠慢之心；其三，剃发可去除一切思念牵挂，一心一意修行。其实这些你当下没必要了解，不过，你既然问了，为师定会如实告诉你。”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徒儿明白了。”
这下我是彻底明白了，师父和吴婧婧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看来，下次还是不要轻信吴婧婧的胡言乱语的好，不懂的还是需问师父的，师父所言终究是对的。
吴婧婧，我服你了，哪有你这样误人子弟的，天。
尔来一年后,我背完了五本唤忆之书,师父给我身体内植入唤忆引,这是为练习唤忆术做准备的,必须做到唤忆引和唤忆术结合,方可召唤或换取他人的记忆。这是唤忆宫的独门秘术,专门帮助那些失去记忆却执意要找回的人,或是有不好的记忆想要忘却的人,因此我一直很认真地学习,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和疏忽。
施展唤忆术需要一个过渡之物,在我给它施过法后,我的法术将通过它传入他人的体内,从而可以召唤或换取记忆。过渡之物一般而言都是贴身之物,方便携带,师父让我选,我当初选的是簪子,是啊,也许你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选簪子,现在嘛我也说不清楚,只是那时忽然记起,娘亲生前,头上一直戴了支簪子,并将其视为珍宝。
自从我选了簪子后,我和吴婧婧就下山去买各式各样我喜欢的簪子,然后回来逐一施法,我的头上不知道插了多少支簪子,须臾间,有点后悔当初做的选择。
吴婧婧盯着我的头顶好一会儿,说:“其实不难看,你想啊,若是你当初选了衣服,现在岂不是要裹成粽子了,看开点。”
听到此话,我情不自禁想到吴婧婧被裹成粽子的模样,不由自主笑出声来,吴婧婧见我笑了,说:“瞧,我的安慰有用吧。”
我瞟了她一眼,实在太有用了。
我十二岁那年,师父带我去拜访拂圣庄庄主,我们是御剑飞行去的,这也是我第一次乘剑,我那种感觉好奇妙,仿佛我能像鸟儿一样自由飞翔,我出奇地意外和惊喜,使我在师父身后动来动去,丝毫不安分,这导致我差点从剑上掉下去,师父担心我会真的摔落,面临危险,于是,我紧靠在师父身后,双手环住师父的腰,师父说那样可比我乱动安全很多。
到了拂圣庄拜见过庄主后,恰巧赶上庄主养的狼狗生宝宝,出于好奇和喜爱,我迫不及待地要去看新生的狗宝宝,水嫩的皮肤,小巧可人,一瞬间,我便爱上它们,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师父见我这样喜欢小狗,便开口向庄主要了一只,我得知后,自然很是高兴,差点没扑进师父怀里蹭鼻涕。
回到唤忆宫,我绞尽脑汁思考该给小狗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后来灵光一现,我将它唤为“黛紫”。
之后我告诉了吴婧婧,吴婧婧一听到这名字,立刻拍手叫好,说:“呆子好啊,这名字起的真好,叫起来多顺口。”
我说:“……”
吴婧婧见我如此,迷茫地说:“哪里不对嘛？你起的很好听,很成功啊,我夸你你还不高兴啊。”
我说:“……”
在那之后,我一直想给小狗改名字,却屡次被吴婧婧阻拦,搞到后来我也没兴致了,可是听吴婧婧天天在宫里叫呆子来呆子去,听着我真是变扭。
唉,虽说吴婧婧武功不错,但我还真有点为她的智商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