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3】
这回却是换秦牧阳沉默了，世间用来含蓄表达“死亡”意思的字眼数不胜数，作古、归天、辞世、圆寂、驾崩、殁、薨…却没有哪个比“死”本身更能让人震撼、悲恸。分明是如往常一样平淡的语气，为什么他偏生听出了一丝悲意？秦牧阳闭了闭眼，涩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莫苍利落地装盘、盛饭，然后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望进秦牧阳眼里说：“为什么要道歉？人总有一死。吃饭吧。”
秦牧阳怔怔地看着莫苍忙碌的身影，发现这个看上去平凡的男子总是一脸的平静淡然，几乎不见他的表情有太大的起伏，甚至连言语间都处处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释怀，还真透出那么点世外高人的意味。
秦牧阳摸摸鼻子，端过碗筷跟着莫苍走出伙房。
莫苍本就寡言，而秦牧阳一时也想不起任何可以作为谈资的话题，一顿饭便在两个人的沉默中度过。
不知过了多久，秦牧阳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回头对正专注于草药分类的莫苍说：“莫公子，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不若早些回去歇下吧？”
莫苍闻言放下手上的活计，点点头说：“你累了？那你睡吧。”
秦牧阳感到眼角隐隐地有些抽搐，这哪是什么世外高人啊，根本就是不谙世事，不懂察言观色的小破孩嘛！他丧气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早些回去休息。”
“回去？回哪里？”莫苍偏过头，不明所以地问。
“你的住处，”看到莫苍明显更迷茫的脸，秦牧阳忍住扶额的冲动，好耐心地补充道，“我是说是时候回你平日里的住处休息了。”
“这里。我平时就住这里。”
“呃？所以…一会儿我们是要同塌而眠？”
“嗯。”莫苍见他似乎没有继续讲话的意思便再次翻起桌上零零总总的草药。
秦牧阳微愣，敢情自己这是鸠占鹊巢了？不过见莫苍貌似并不在意的样子，他也无心纠结于此，虽然娇生惯养惯了，却也断不至于连与人分享一张床都无法接受，况且对方还是个这么有趣的小家伙。
无声地笑了笑，秦牧阳顿时心情大好。
然而，是夜，秦牧阳却失眠了。
莫不是前几日过度休眠造成的？暗暗懊恼的同时，他察觉到身边之人也清醒着，月光下，那双清丽的眸子耀如寒星。
“你…也还没睡么？”秦牧阳斟酌片刻后低声道。
“嗯。”细若蚊蝇的一声轻哼给人一种半梦半醒的错觉。
“睡不着？”放柔了声线，秦牧阳下意识地朝莫苍的方向靠了靠。
出于习武者的本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察觉到秦牧阳的靠近，莫苍僵直着身子，挺尸般卧于床的外沿，机械地回答：“嗯。”然后他听见身旁的人低低地笑了起来，竟不自觉地放松了全身，甚至多了一份说不出缘由的安全感。
“说起来，小苍，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莫苍习惯性地点点头，之后猛然想起这是夜里，对方也许看不清他的动作才又慌忙出声弥补：“可以。”
将莫苍的无措尽收眼底的秦牧阳再一次轻笑出声，这人怎的这般有趣呢？惹得莫苍微微红了耳根。
“小苍为什么救我呢？”几乎称得上是诱哄的语气，让莫苍有些茫然。
“喜欢…”是他看出什么了吗？莫苍心想，那么直接这样告诉他应该可以吧。尽管内心早已平静不再，可当心情转化为声波时，又是一如既往的平板。
“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的秦牧阳呆滞了少许。
“我说…我喜欢你。”是比方才更加坚定的声音，眼中闪过那么一抹似有若无的光芒，“就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
秦牧阳没有答话，莫苍也不再出声，屋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伴着屋外的虫鸣与落叶声显得更加不自然。
秦牧阳想，自己对莫苍确实有好感，这种感觉很微妙，几乎是在看到他的瞬间就生出一种奇特的亲近感，但也远远算不上是情爱意义上的喜欢。自己虽然男女不忌，也绝不是守身如玉、坐怀不乱的善类，因此他从来不会拒绝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人。可莫苍和他从前的所有情人都不同，是个少不更事，甚至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他不忍伤害。况且莫苍在谷里过久了与世隔绝的生活，喜欢自己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恰好闯入了他孤寂的世界。
“小苍。”秦牧阳终于开口，“我们都是男人，你或许不知道，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不对的。”
“我知道，”莫苍转过身面对秦牧阳，两人间逼仄的空间像是压缩了本就稀薄的空气，让莫苍再一次难以呼吸“可是…喜欢并没有对错。”
“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为什么喜欢我？”秦牧阳替他拽了拽被角问道。
“想在一起，就像师父和父…”莫苍突然停住说了一半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知道的。”
秦牧阳拧起眉说：“小苍，我并不是个长情的人。”他停下来，看了眼莫苍，见后者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我有过很多情人，你和我一起后，也会成为其中的一个，但我不能保证你是最后一个。我给不了你那种天长地久，唯卿一人的幸福，即使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那你…喜欢我吗？”莫苍讷讷地反问。
“嗯…喜欢吧，但和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秦牧阳摇摇头，“即便是这样，你仍想和我在一起吗？”
“你和一个人很像。”莫苍答非所问地低喃。
“哦？你是因为他才喜欢我的？”秦牧阳的声音顿时冰冷了下来，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胸腔中燃起，烧得他措不及防。
“我恨他。”莫苍闭起眼，似是回忆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我师父是因为他才死的。”
“小苍…”秦牧阳搂过莫苍淡薄的身板，抚着他的背，“那为何还要喜欢我？”
“我也不知道。如果喜欢的心情可以轻易控制，师父也许就不会那么痛苦。”莫苍将脸埋入秦牧阳宽阔的胸膛，“明天带你去看师父，睡吧。”
不多时，秦牧阳便听见胸口传来绵长的呼吸声，无奈地笑了笑。
小苍，你先前到底经历过什么呢？你看着你的师父为情而死，为什么还能坦然地说喜欢？最擅长逢场作戏的我又能给你什么？秦牧阳暗暗想着，重新闭上眼，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