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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后悔与忏悔 世上没有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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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上的电话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响着,女子用薄被死死地捂住脑袋,不加理会地翻个身继续睡。估摸着没多久应该可以消停了却怎奈这一回她低估了电话那头之人的耐性。
她没看表,只是迷迷糊糊觉得似乎整整响了半个多小时,原本浓重的瞌睡虫硬生生地被赶跑,她终于忍不住坐起身子半掩被子在床上静坐片刻然后左手摸索着探向一旁的电话。
带着一腔怒火的她抓起电话就一痛发泄:“你到底有完没完,你不想休息我还想哪,麻烦您老别给我打电话了成不!”一口气说下来顿时觉得堵在胸口的怒气散发了不少,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把电话给摔下去,不过考虑到还得出钱维修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电话那头半响无声,然后是悠悠的一阵带着歉意的叹息:“没想到会打扰到你,我以为你不在家,所以想着这样一来你一回家就能联系到你。”
女子听后无言以对,直接迅速地掐断电话,她是真的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了。
一个月以来,每天都是电话短信骚扰,她带团不得不时刻开着手机以保证和游客的正常联系,岂料苏沐君起初还是隔三差五地来条短信,之后便是变本加厉每天都打来很多电话,大有她不接他就不罢休的意味。
于是他们一个打一个挂断,每天如此。再好的脾气都会给磨掉。好不容易带完团回家休息,这恼人的电话一刻不停地响起也无怪乎她会那么生气。
凌苒一番痛骂下来倒是颇有成效,耳根子清净了不少,她想着他也算懂点察言观色,虽然隔着电话他也看不到她一脸的愤恨,不过现在至少已经如了她的意。正打算躺下补眠时,电话再次响起。
凌苒自认为算得上是个温柔又冷静的人,但此番真的是触及她底线了,狗急都会跳墙,她作为一个生物链最顶端的人类只觉得怒火冲天,抓起电话几乎是泼妇骂街般恶狠狠的语气:“你给我滚!”不,那几乎是一声咆哮!
然后是诡异的静默,她以为过了那么久苏沐君会挂断电话的,但是没有,仍然是一片可怕的沉默,唯有两头交织的呼吸声证明着此刻他们还是通话状态。
难道他被气疯了?毕竟她从未用这种语气对他说出这种字眼。回想过去,她从来都是柔声细语地默默跟在他身后,她突然有些恶趣味得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于是她便等待着对方发话。
但事实总是残忍的,她想如果能回到过去她就算一拳把自己门牙打落,也会把话和门牙一起往肚子里咽。如果能知道未来….算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哪怕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良久,电话里终于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你….没事吧?”
凌苒似乎听到心咔嚓一声,额头微微冒汗。
她几乎想都没想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但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认出来,无可奈何之下她终于小心翼翼地用微弱的声音问了句:“楚墨玄?”天知道她此刻正在心里一一问候着各路神仙,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圣母玛利亚、耶稣、上帝。
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的只要是她知道的都在默默参拜着,就差烧两柱高香。上天保佑一定不要是他啊,不然脸都丢到西伯利亚去了!
可惜大概是她平时不烧香拜佛的关系,又或者是不够虔诚,神仙丝毫不理会此刻哀求的她,凌苒只听到一丝带着笑意的声音淡淡说着:“是我。”
仅仅是很平淡的两个字,但她又听到哗啦一声,那是心碎了一地的声音,她现在特别想用头撞墙。或者索性让她买根面条吊死,买块豆腐撞死好了。让那么温润如玉的男子滚,她真的万分抱歉扼腕叹息。
又是沉默,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脸上都快烧起来了,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啊!她在心里默默掩面而泣。
大概是那个温润的男子想到了她此刻的窘境,开口扫去了尴尬:“是不是现在不方便啊?如果我打扰了您还真是抱歉。”
一听他这么说,凌苒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自己,连忙摆手,嘴里飞快地说:“哪里,是我要说对不起。刚才那话不是冲着你说的,不好意思,你别介意啊!”
再然后对方说了些什么她只有模模糊糊的概念,她正努力地忏悔着自己的恶行,直到听到他说了句什么然后一脸震惊地挂断电话,人飘飘然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立着一个修长温和的男子,一如初见。
凌苒只记得他给了她一包中药,然后…..
似乎现在的情景是她和他在小区里散步,意识终于纷纷回笼。果然见到他自己会不正常,凌苒在心中下着结论。
风暖暖地拂过他的碎发,也吹乱了她的长发,最后温柔地穿过光芒逝去,暖阳下,她听到他解释着:“上次你没开多少中药,其实阿姨的头痛还是长期吃药比较好,中药温和养生不会吃坏身体的。正好你家邻居的药快吃完了,我给他们送一份顺道也带给你一些。”
凌苒千恩万谢道:“楚先生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我妈的病还真是多亏了你呢!”
他笑着摇了摇头,嘴角上翘。两人静静走在林荫小道上,偶尔有几片叶子花瓣盘旋飞落,带着微风的呢喃。
凌苒突然想到些藏在心里很久的疑惑,撑此机会一并说了出来:“其实刚见面我把你当成快递了呢!其实你只是作为医生给病人送药吧”她在陪妈妈看病的时候闪过这个想法但很快就忽略了,如今想来还真是她误会了他呢!她又补充了一句:“像你这种尽职尽责的医生还真是少呢。”
楚墨玄含笑说道:“真没想到我给你的第一感觉是这个。不是有句话说顾客就是上帝吗,于医生而言,病人就是上帝,医者仁心这话没错。不过一般病患自然不用亲自去送,你邻居是我一个远亲,几经辗转来这里看病当然要优待些。”
凌苒点头,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那你还记得第二次见面么?”她饶有兴致地问起。
他眼底闪过一丝微茫,扭头看向她的眸子静静道“记得,那个毛绒猪至今印象深刻。”
凌苒无话,她形象真是毁得不能再毁了。
“那家店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我那天没什么事而他正好缺人手我便顶替上去也算帮个忙。说起来你以后去买书我让他给你打个折吧。”他这么解释着。
凌苒觉得瞬间一切疑团都已解开,不,还剩最后一个:“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不过一拖再拖,几乎被她遗忘。
他叹了口气,目光一片清明,说着:“我以为你会猜到的。我和楚逸歌那小子很熟呢!他一次给我看你们四人的照片我才认出你的。”
凌苒拍了拍脑袋,果然人老了脑筋也转不过弯来,应该是那次在游乐园拍摄的吧,她心中暗暗猜测。
两人随后又聊了很多,天南地北畅谈淋漓,凌苒这才发现其实他们俩兴趣爱好也挺像的。
阳光正好,原来想着能趁这个机会请他吃顿饭,怎么说人家帮了自己不少忙,但邀请还没说出口就夭折了,楚墨玄半途接了个电话后便和她匆匆道别似乎有些急事。凌苒心中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来无影去无踪。
回到家后懒虫又上了脑,她把中药给凌妈送去后顺便蹭了顿午饭。犯懒就像牙痛一样,不是病,犯起病来真要命。往沙发一躺,几乎是挨着靠枕就呼呼大睡起来,这一睡就睡到晚上,接下来几天她也懒得回自己家烧饭洗衣,全在爸妈家解决,顿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不过也就匆匆几日,时光一晃而过,转眼又到上班的日子了,她不由一阵哀嚎,带团带团又是带团,她忙忙碌碌几天,规划着一干人等的行程,累的哭天抢地,她疯狂想念家里的小床还有美味佳肴,数着指头过日子,等到把一团游客平安送走后又是累瘫在家里。
还没等她睡饱修整好,林乐一个电话把她吵醒,电话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亲爱的晚上去吃个饭呗,别拒绝啊,我知道你下班刚回家没有其他事情。”
凌苒无奈:“姑奶奶啊,我都快累趴下了,晚上你自个去吃,乖啊!”她对吃饭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唯一吸引她的就是这个床。人生已经如此艰辛,她只是想要睡个觉老天都不能如她愿,真是….说多了都是泪啊!
可惜林乐根本不会让她如愿,她颇有女王气质地下了最后通牒令:“我让逸歌来接你,这会儿他快到了,快去换衣服,你也不好意思让人家久等吧!”一句话否决了凌苒最后的挣扎。她几乎可以看到林乐身后得意摇晃着的尾巴。
她一定是算计好料定自己无法拒绝的,凌苒顾不得一身疲惫只好起身换衣,然后晃晃悠悠地走下楼去,遥遥地就看到楚逸歌开着车缓缓在她面前停下。叹了口气,打开后方车门坐了进去。
两人打了个招呼后凌苒就问起他:“晚上吃饭有哪些人啊?”刚刚睡迷糊了也没想到问,不过看这架势似乎不仅仅是她和林乐两人。
楚逸歌显然有些疑惑:“我以为乐乐全和你说好的,不过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一个人。”
凌苒无语,感情他就是彻头彻尾一个牢牢遵循女朋友意愿的五好青年啊,算了吃顿饭而已她大人有大量也就不再纠结什么了。
大概快到饭店的时候楚逸歌突然问起她,口气中带着八卦的意味:“墨玄那家伙现在和你有联系的吧!”
凌苒一愣,“嗯”了一声。她没有想到他突然提起这茬,不过他们大概关系真的很不错,连称呼都是那个家伙、那个小子的,还真是相像啊。
楚逸歌听闻随即问道:“他有和你说我们俩什么关系嘛?”在听到凌苒说“挺熟的朋友”后他松了口气,眼神瞬间光彩熠熠,强调了一句:“的确是挺熟的朋友。我们俩从小就认识,身上几斤几两肉,几颗牙齿几根头发都清清楚楚呢!”
凌苒默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的确是熟,真佩服他们连头发的数量都数的清。
谈话之际他们已经到了饭店,服务生为他们谦逊地拉开车门。待楚逸歌停好车后两人一路打量一路跟着服务生上楼。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后他们老远就看到一身火红的林乐正向他们兴奋地挥手。
凌苒走上前去才发现林乐选定的靠窗那桌上有个男子背对他们而坐,似乎正在翻看着菜单。听到声响后他转身回头,目光正好望进她的眼里,刹那间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