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江楠子

7、大排挡里的肆意狂欢 她发现他也

　　秋天总是过得很仓促，它仿佛就是冬天的伏笔，轻描淡写就过去了。对面的房子已经陆续有住户搬进去了，胡月现在总是习惯性地站在阳台上望着对面发呆。有时，她会看到谢海墉，但谢海墉好像一次都不曾看到过她。不过，这种近似偷窥的快感却让她感到很满足，就这样好了，至少还可以看到。
　　对面又有一户新住户入住。也许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大白天的爆竹声震耳欲聋，烟花像一只只嚣张的鹤，直啸九天。胡月看得有些呆了，等意识到要关上玻璃窗时，才发现硝烟的味道已经冲进屋子里了。今天，她没有看到谢海墉，心里有点失落。
　　天已经渐渐黑了，肖庆还没有回来，估计又在开会或者加班。她也懒得在家里吃了，准备去逛逛街，顺便在外面吃点。街上的人很多，仿佛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今晚是平安夜，青春躁动的年轻人都出来凑热闹了，有的是亲密的情侣，有的是孤身一人，眼里闪烁着光，在这样的夜里期望艳遇。商家也积极应景，展出各种商品进行煽情大促销。但这些灯红酒绿的喧哗，在胡月看来，却犹如魅影。
　　逛一大圈下来，胡月只买了一条蓝绿底彩色花点的围巾。经过一家大排档，她突然兴起，想吃麻辣烫。一直以来，她都想吃麻辣烫，小时候想吃，妈妈不许，说那东西脏得很。结婚之后想吃，肖庆不同意，认为有失身份。但越是吃不到，她就越想吃。今天终于可以吃了！她心里感到小小的快乐，毫不犹豫地进去找了个位子坐下。
　　热气腾腾的温暖立刻将她包裹了起来，让她感到心安的还有身边那些吃得正欢的人们。人声鼎沸！她隐蔽在他们中间，温暖、安全，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友好了。“就算是一支抗议游行队伍，我也会欢欣雀跃地走进来！跟着他们一起，举着小旗子喊口号！”不知道为什么，胡月坐在那里用铅笔勾菜名时，脑海里竟然蹦出这样的念头，有点疯狂、有点豪迈，她自己也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
　　猪脑、鸭血、香菜、藕饺、土豆片、薯粉条……都陆续上来了。胡月把它们一点点地拨到翻滚的汤料里。香菜经汤水一泡，变得更加青翠诱人，有点像此刻胡月迷茫快乐的心。
　　“拿瓶啤酒，冰的！”胡月朝身边穿梭不停的服务员喊。邻桌的几个食客都不约而同地回头打量她，眼神很是诧异。孤身一人吃麻辣烫已经够让人揣度的了，现在还要酒，背后定有着一个买醉的故事。但胡月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决定让自己好好放肆一回。
　　滚烫香辣的藕饺才划过喉咙，接着又是一大口冰啤酒，在这样冰火两重天的较量中，胡月独自品味着喜悦和快感。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海墉才出现的。不只是他，还有一大帮他的朋友，他们也是来吃麻辣烫的。后来她才知道，这里一直都是他们的根据地。
　　当谢海墉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想曹操曹操就到呢。”但他确实是站在她面前，火锅里升腾起来的雾气时而袅袅上升，时而歪向一边，有风。原来你在这里！她心里嗔痴地想，但神情和手脚却有点慌乱和不自在了。
　　“嗬！怎么一个人吃？和我们一起吧。”谢海墉在她对面坐下来，又吩咐老板拉来一张桌子拼在一起。当谢海墉的眼光扫过胡月身边的空啤酒瓶时，胡月有点不好意思了，露出被看穿的窘迫。“一个人蛮有情调的。”谢海墉说完，会心一笑。
　　旁边的几个小伙子都嬉笑着围拢了坐下来，夸张地打量着胡月，然后故意问谢海墉：“谁呀？怎么一天换一个啊？”虽然话语里不失痞气，但在胡月看来，他们都很友好，因为他们是他的朋友。
　　“认识的一个朋友。”谢海墉这样介绍道。朋友？听到这样的称呼，胡月有点惊喜。
　　“怎么称呼？”其中的一个小伙子像是在问谢海墉，又像是在问胡月。
　　“胡月！”她马上自报姓名，因为她知道，谢海墉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呢，她也不想这个“朋友”穿帮了。说完，她偷望了一眼谢海墉，看他的反应，显然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
　　因为有几个性情豪爽的小伙子在中间插科打诨，气氛也显得异常融洽。胡月一直乐在其中，心想，如果这是一场不散的筵席该都好！他们都在劝胡月喝酒，谢海墉没有阻止，她也没有推辞，因为她知道自己的酒量，更想让他知道自己的酒量。当第三瓶啤酒见底，几个小伙子都在为她鼓掌，她迷离着眼睛，更加得意了。她没有醉，迷离着眼睛，只为让自己更有神韵。
　　起身夹菜时，胡月兜里新买的围巾掉在了地上，旁边的胡岩替她捡起来，没有马上给她，问道：“新买的？能不能打开看？”
　　“如果你肯叫我姑姑，就给你看。”胡月也讥诮道。原来胡岩跟她娘家的堂侄子同名。
　　“姑姑！”胡岩嘴快手更快，胡月纸提袋里的围巾瞬间被他抖开在众人面前。
　　“哇，好漂亮啊！”众人夸张起哄。
　　“戴上它，让我们也欣赏欣赏！”有人提议。
　　胡月朝谢海墉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眼神里也有几丝期待，于是，她大方地把围巾盘在脖子上。
　　“把头发放下来会更有味道。”又有人起哄。胡月又借着酒性将头发放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披开头发。她的发质很好，浓密、乌黑粗亮，再加上长期盘起，头发呈波浪形自然弯曲。“好看吗？”她故意不看谢海墉，轻佻地问其他人，但眼角的余光仍然在关注着他。她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眼神有点放肆，同时也有点凄迷，怔怔地。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在盘旋，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欣赏这样的她的。
　　结账出门，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地，不大，但裹着风，很冷。谢海墉回去跟老板借了一把雨伞，替胡月撑着，在路边帮她拦的士。在雨伞底下，她赫然想起了那个梦，只是不知道后面赤着脚等待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有好几次，她都想回头看，但最终还是没有，她怕，怕后面会有赤着脚的女鬼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