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恋爱的感觉 胡月的面若 ...
-
接下来的日子,同事们都觉得胡月似乎变了。虽然大家对这个通过关系进来的“空降兵”一向怀着若有若无的轻蔑和疏远,虽然胡月一直给人的感觉同样是疏远和淡漠,但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有些变化就算不用肉眼看,气息也是感觉得到的。胡月的面若桃花不再是妆容的美,而仿佛是身体的某个部位在氤氲地蒸腾,让她的肌肤焕发出少女般的粉嫩和温润,原来淡定的眉端也开始变幻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喜怒哀乐。一次,一个同事经过她的办公桌时,无意中发现她居然也在瓷都算命网上算命,这在大家看来,并不奇怪,但有一点可气,要知道前段时间,这个娱乐在办公室里疯传的时候,她胡月可是一脸轻蔑,岿然不动的,好像大家都很低级似的,没想到,等大家都失去兴趣之后,她倒好,一个人偷偷地玩起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想鹤立鸡群,还在假清高。
这一发现让大家开始了对她的议论。也许人的本性就是这样,他们并不是抵制胡月背后的关系,相反地,很多人对背景之类的东西是怀着嫉恨和膜拜的复杂心理的,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一边诅咒着官二代还一边把官二代当作龙凤来攀附呢?一开始,大家对她的到来是怀着拉拢和敬意的,但胡月的冷淡却深深刺痛了他们的自尊心。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靠关系进来的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受伤之后的反唇相讥让彼此间的关系不仅变得淡,甚至是有些冷了。但也不是完全的冷,因为不了解反而会生出很多的好奇、揣测和无端的挑剔。譬如:结婚都两年了,怎么还不生孩子?该不是他老公没有生育能力吧?怪不得,要不是这样,以他老公的背景,不至于找这样一个不懂事的女人!你看她那发型,一年四季就在头顶上杵着一个发髻,再加上那张冷脸,活脱脱就是一个道士!这些话,当然不能让她直接听到,但间接地,她似乎都知道了,因为一向没心没肺的张晓荠不仅是一个话篓子,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传话筒,她也是胡月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
当晓荠来问她谢海墉是何许人时,她知道又有好事者在窥探她的秘密了,她今天才在瓷都算命网上输入了这个名字,不料被同事瞟到了。但奇怪的是,她这次非但没有生气,没有惊慌,反而有点欣喜,还急切想找一个人倾诉。因为今天在网上测自己和谢海墉两人的关系时,电脑出现的结果竟然是“情投意合”。她也试着输入了肖庆的名字,出现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真是太灵了!她在心里惊叹!同时,她也涌起一种冲动,想找其他同事印证一下,这样的算命是不是真的很灵。她想为自己的心动找一个很好的借口,迷信也算是其中的一条吧。
“瓷都算命灵不灵?”她反问晓荠。
“呵呵,还以为你百毒不侵呢?竟然也信这个。”晓荠讥诮道。
“那到底灵不灵呢?”
“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回答有点玄语的味道。胡月不知道她这样的结果是属于哪个“有时候”,但至少她是信的。
下午下班,她绕道去了姐姐家。姐姐在做饭,外甥见无人监督,偷偷在电脑上玩起了游戏。看到胡月,外甥立马关了游戏界面,装模作样地写起作业来。胡月笑了一下,走到外甥身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点读机给外甥,“你们的英语教程我都帮你下载在里面了,好好学习。”外甥立马接过去,喜笑颜开,连声说:“谢谢小姨!”就开始摆弄起新玩意了。
外甥梦飞已经读小学五年级了,英语一团糟,语文和数学还马马虎虎。班主任已经找胡阳谈过很多次了,让她找个英语补习班帮梦飞补补课。胡阳也尝试过,但孩子没有人接送,自己又忙生意,无暇顾及,只好把他关在家里做作业,心里是干着急。她在胡月面前慨叹过几次,胡月也曾经自告奋勇地表示由她接送,但胡阳没有答应,毕竟妹妹也是有婆家的人了。
吃饭的时候,胡月问:“姐夫呢?”
“不提他!”胡阳狠狠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说。这样的回答已经很明确了,姐夫又出去打牌了。胡月轻轻地叹了一口,心里替姐姐不值,多好的女人!却没有人懂得珍惜。
“月月!”胡阳抬起脸,定定地看着妹妹。“生个孩子吧,不要再赌气了。”
“我没有跟谁赌气。”胡月辩解道,心里一阵酸酸的波澜在荡漾。
“我还不了解你吗?表面看起来顺从,其实内心倔得很。不管喜不喜欢,都已经结婚两年了,有必要再跟妈赌气吗?其实她也挺可怜的,上次回家看她,她都哭了,说你好久都没有回去看她了。”
“生孩子的事也是妈让你来跟我说的?她也管得太远了,管你我必须跟谁结婚,现在又来管我生孩子。”嘴上虽然是这样说,但心里却有点愧疚和不忍。是啊,她都3个多月没有回娘家了。记得上次回家妈妈跟她提起生孩子的事,她推说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妈妈又问她什么时候能够准备好,她顿时心中的怒气不打一处来,反呛道:“什么时候准备你也要管是吧?我和我姐的终身大事你包办了,姐姐头胎是女儿,你带她去打掉了,是不是我什么时候生,生男生女你也要干涉。早知道我们俩让你那么操心,当初生我们的时候就应该灭了我们!”说完这些话,虽然有点害怕,但同时心里也感到畅快淋漓,像是五百年前的冤魂重见天日。她不知道当时母亲的脸色是怎么样的,因为她不敢看。她只听到母亲半天才吐出了一个字“滚!”,她就提起包走了。
“妈她真的哭了?”胡月心头有些后悔,又问姐姐。
“她能不哭吗?你说出那么多伤人的话。”胡阳的语气里有些责备。“一直以来,你都是她的心肝宝贝,爱得深就伤得深嘛。你也要理解一下妈的难处,你一直都没有怀孩子,你婆婆都找过妈好几次了,上一次还过分,跟妈讨黑母鸡下的蛋,说是可以治女人不孕。你说妈那么好强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那个气!”
“妈怎么不跟我说呢?”胡月心里又气又悔,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因为她受到这样的羞辱,反过来又被自己的女儿呛了一番。
“好不容易把你嫁到这么好的人家,她也是不想你家庭闹矛盾。”今天也怪我太多嘴了。
“哼!这么好的人家,现在她见识到亲家母的‘好’啦。”
“你也别这样说,肖庆他们家已经对你够不错了。你想想他一个独生子,家庭条件那么好,今年他也三十好几了吧,谁不想要个孩子呢?你不愿意生,他没有逼你吧,还对你那么好。今天他来找我,说到生孩子的事,一个大男人顿时矮了一截,你是没看到他那个落寞的样子。说句你不爱听的,他现在已经是局长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非要在你这棵树上吊死。”
说到肖庆想要孩子,胡月不是不知道,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去年的这个时节,一天晚饭后,她和肖庆一起出去办事,回来途经一个广场。肖庆坐在广场边上的石墩上休息,她去水果摊买橘子。买好橘子,她转身远远地看到肖庆痴痴地望着广场上肆意奔跑嬉戏的孩子们,眼神很落寞。待她走近,肖庆像是喃喃自语道:“等将来我们有了儿子,我也带他到这个广场来玩,给买溜冰鞋,让他学溜冰。”说完,他抬头望着胡月,胡月没有作声。将来?将来是什么时候呢?她不知道。萧索的秋风让她感到冷,也感到几丝歉疚。要说自己无辜,肖庆又何尝不是呢?她自己无辜,还可以把心中的怨气发泄在肖庆身上,用冷漠来伤害他。但肖庆呢?他又做错了什么?或许他错就错在不该站在她的身边,充当那个不合适的人。如果他遇到别的女人,应该早就当父亲了。这样看来,到底谁才是谁的劫?
“我不想这么早要孩子。”胡月的话有点像是在沉吟。
“月月,难道你还没有悟出来吗?在婚姻里面,爱情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性格,是品性。相爱的人不一定能够相守,这句话反过来也是成立的。”
“是吗?”胡月第一次觉得姐姐像一个哲人。这个浑身散发着油渍味的女人,有时说话竟然也语带馨香。但那绝对不是文学的气息,那是生活的风浪一拨拨地从她身上践踏过去之后留下的尘土芬芳。但此时的胡月却看不到那尘土,她脑海在那一瞬间闪出的念头竟然是:那我跟谢海墉呢?
“是的,月月,每个人所受的苦和福报都是有限的,爱与被爱也要遵守能量守恒定律,没有人注定要付出,也没有人注定要享受。电视上的痴男怨女和欢喜冤家都是假的。”
“那什么才是真的呢?”
“什么才是真的?!珍惜眼前人,对肖庆好一点,生一个孩子,这才是真的。一段婚姻,只有有了孩子,才会更牢固。”胡阳的话终于戳到了妹妹的痛处,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妹妹如今还在婚姻里彷徨不定,就是害怕这种牢固!她徘徊不前不是因为不想看到将来,而是在期待不一样的将来。
虽然她知道姐姐也是为了自己好,但这种好在她看来却有点俗了,仿佛是玫瑰对兰花说“你要是能开出红色的花朵那就更完美了。”孰料,兰花正是因为素才显得雅致呢?胡月也是,在婚姻和爱情方面,她的愿望是有洁癖的。
吃完饭回家,胡月一个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天气虽冷,但人却不少。身边不时掠过三口之家的喧闹身影,倒显得胡月的落寞了。孩子!孩子!她不知道将来如果自己也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会冲淡现在的寂寞吗?会冲开自己和肖庆之间的隔阂吗?答案是不肯定的,既然不肯定,那暂时就不要把他带到世界上来了。她没有信心做一个好妻子,更没有信心当好一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