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和大王子》梁溪月下

3、chapter 3 从前日子更

　　从前日子更加艰难，阿碧又爱生病，从来不肯安安稳稳的，他一个男人带着孩子实在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如今总算熬出点希望来，阿碧也能过得好点。他自己就是这样了，阿碧春天总是容易生病。穿得严严实实的去上学，走到学校门口，沈欢正好遇到他们老师。跟着儿子问过好，看着儿子走进教室才离开去上班。
　　同事照例在吃早饭闲聊，因为老板这时候是不在的，总要过了九点才到。厂里的作息跟市区的公司是不一样的，老板为着便于管理，办公室的时间也随着车间。
　　沈欢坐到位置上看着电脑开机，想着究竟是换个住的地方还是让儿子吃得好些，一时愣在那里。导致邻座问了两遍都没听到，不得不拿笔敲了敲座位隔板。又问：“一大早发什么呆呢，捡到钱了你！”
　　沈欢这才回过头来：没有，什么事啊？
　　邻座皱了眉，不耐烦道：“要搬厂了，你打算怎么样？”
　　真的？沈欢一向不在意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养儿子。前些天偶然刮到耳朵里，不过因为忙着挣钱还最后一笔钱根本没在意。
　　“是真的？要搬到哪去？”
　　邻座哼了哼：“听说是工业园区，那里离这里一个城东一个城西，我是不去的了。老板都换了，听说换了流水线，不用多少人，全辞了！”
　　沈欢听了不说话。要搬的话可是怎么办，自己没技能没文凭可是不能失业的，失业简直就是要命。
　　一时心里惴惴，想自己果然没有好日子过，一辈子是个苦命。以为终于有个喘气的时候，谁知道又半路出状况。
　　邻座说了半天见他又是死气沉沉呆过去了，所幸按耐住不说了，闷声闷气上网。
　　沈欢皱眉蹙额思虑了半天打算找老板问问，奈何老板居然半天没来，以至于沈欢中午吃饭都是恹恹的。
　　阿碧吃着鸡蛋，看着沈欢，凑过去问：“爸爸，你不开心么？”

　　沈欢等了半天，左思右想无可奈何。第二天老板依旧是没有来。工人倒是三三两两开始结算工钱走人了。
　　过了有一个星期，老板过来通知剩下的工人开了个短会。大意就是厂已经卖出，新老板建厂的地址，工人们有愿意去的可以去报名，技术熟练的喙优先录取。然后结算工钱。关门大吉。
　　沈欢虽然已有预料，但是没想到日子这么快。这就成了待业人员。
　　他在这不死不活的小工厂里做了好几年，老板当初是看他“吃得少做得多”才用他的。现在这时候，大学生都烂大街，他去哪里再找一份相对比较轻松的工作呢。
　　阿碧这两天也不开心，大概也是知道了家里的窘境。
　　这家里是没几个存款的。一天不上班就要揭不开锅。父子两个面对面坐着，对着那叠薄薄的钞票异口同声哀叹着。
　　沈欢不好让小孩子跟着愁苦，站起来在屋里一圈一圈地踱步，直把阿碧看得眼晕。
　　然而踱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沈欢看了看钟，说：“阿碧，上学了。”
　　父子两个一起去上学。
　　今天是个晴好的天气，路边的植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就像沈欢心上的阴翳，总是挥之不去。就算一场大雨冲刷，过不了两天，依旧有新的堆积起来。
　　生活总是喜欢捉弄贫苦的人，大概是因为他们表演得特别真实。哀愁、苦痛、挣扎、麻木，在走向罪恶，然后罪恶中开出一朵白净的花朵来。供他人瞻仰人性的光辉。

　　幼儿园门口的小孩子闹哄哄的。吵着闹着，唧唧喳喳说着说不完的话语。沈欢只觉得吵闹，并不觉得这些小孩子宛若莺啼鹂鸣，清脆悦耳。
　　灰蒙蒙的水泥墙面上涂刷着喜羊羊灰太狼卡通图案。院子里装着个简易的滑滑梯，小孩子们都喜欢玩这些。沈欢觉得可笑，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这世道。一群父母们哄着孩子进去童话世界，自己收拾心情继续在丛林世界里奋斗。
　　沈欢因为没什么事情做，就坐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上课。
　　老师领着一群小萝卜头做游戏。做完游戏一群小孩子呼啦啦跑进教室纷纷开始交换零食吃。
　　沈欢看着阿碧安安静静坐在小桌子前，读着一本故事书。心里一阵的痛楚。他忍耐不住跑出门去，到附近的小卖店里买了些薯片牛奶等零食。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阿碧这么小小年纪就知道不哭不闹。可是他明明就是该哭该闹该撒娇的时候。
　　走到门口，沈欢看了看，还是回家去了。阿碧等会中午放学，还要吃饭呢。

　　中午放学的时候，阿碧看着桌上的饭菜，肖宵的脸上很是担忧。等到沈欢拿出零食放在他的小书包里，简直是要哭泣了。
　　“爸爸，你不要我了么？”
　　沈欢大吃一惊：“为什么？爸爸怎么会不要你！”
　　阿碧抹着眼泪：“电视上说的，爸爸妈妈不要小孩子了就会给他们吃好的，然后回家就找不到了爸爸妈妈了。”
　　沈欢亲了亲水嫩嫩的小脸，将一脸晶莹的泪水轻轻舔掉，说：“电视上都是骗人的。我们要搬家了，以后就不在这里了。这些你请小盆友们吃，知道吗？”
　　阿碧泪眼朦胧看着他，终于确定他爸爸不是要扔掉他。又开心起来：“那爸爸，我们去哪里啊？”
　　“等阿碧去了就知道。”

　　工业园区的道路宽阔整洁，来来往往的公交和小车络绎不绝。
　　沈欢在这里的大超市面包柜台工作。附近正好有一家幼儿园，方便他照顾阿碧。还完债以后那所剩不多的存款刚够交阿碧的学费和餐费。
　　父子两个依旧租住一间小单间，就这价格也比从前的顶楼贵许多。沈欢坚定地认为是因为附近环境比之前好的缘故。
　　面包柜台的工作是很忙的，因为人手不够。不过有个好处，打烊时会有一两个面包带回去。
　　阿碧对于这个很是欣喜。小孩子都喜欢这种甜香的食物。沈欢这时候也会觉得温暖，出门觉得路上扑鼻的灰尘都不是那么讨厌了。
　　生活依旧辛苦，却苦得有盼头起来。
　　大概，这就是小孩子的魅力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