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逝》秋海棠1990

6、如果我可以的话 如果我可以

　　“你怎么了？介意告诉我吗？”我开口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事，她恋爱了，我觉得难过。”她说。

　　“谁恋爱了？”我问。仿佛已经约略猜到了几分。

　　“我的书法老师。”她说。

　　“女的？”我试探性地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她眼角看着我，眼珠转也不转。

　　“我不是，但我知道她们。我只是猜的。”我说，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不是什么？你知道他们什么？”她奇怪地看着我，我也一下子摸不着头脑，随后才明白过来，我想，她对于我的这个边缘世界，大约还一无所知。这样最好，我可以尽我所能地将她带离这里，走出这个误区，以免再发生像我这样的人生悲剧。

　　“没什么，我好像听人说过这小区有个教书法的女老师，女老师恋爱，你难过什么呢？”我话锋一转，希望没有露出什么问题才好。

　　“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低着头，愁眉苦脸的样子。“你说，我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她说。

　　“不是的，可能你是把她当成了某一种心理依赖，当她明确地和别人构成这种依赖关系，你就会觉得失落了。傻姑娘，不要以为只有爱情里才有嫉妒心，任何感情里都是这样的。”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她能懂我的苦心。

　　“大概吧”，她低语，然后又蓦地抬起头说：“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可是……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她说。

　　怎么办？我若是知道怎么办，我自己就不会走到错路上去了。可我总不能说，我也不知道，我也走错过吧。思索良久，我说：“顺其自然！”，然后又补充道：“等你有了新的信任目标，那么，你自然就会转移注意力啦！”

　　“新的目标……”她看着我呆了几秒钟，突然眼睛像是发了光似的，对我说道：“阿络姐姐，以后我可以经常来找你玩儿吗？”

　　找我？这可不好，这小妮子，不知找我是掉入一个更深的漩涡，可我要怎么拒绝呢？只能继续打马虎眼了。

　　“不行，没有事的时候不要来找我，你得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的高中，我才可以考虑你的要求。”我说。

　　“这没问题”，她颇有自信地说着。神情仿佛恢复了过来，不似之前那么无精打采了。然后又接着说：“只是你要说话算话，不能无故食言。”停顿了一会儿，脑袋向我撇来，坏笑着说：“不然，我会请我妈妈开除你！”

　　“鬼灵精，怕了你，你赢了！”我说，“那现在可以回家写作业了吧！”

　　“好”。她背起包蹭蹭蹭地就出了门，走到门口，向我大喊，“我叫阿柠，不叫鬼灵精，我回家，你得送我！”随即又是温柔动人的笑。

　　那日我送她回家，她照旧坐在自行车后面，其实，我多希望你能知道，在许多关键的问题上，一旦走错路了是不会再有转机了的，尤其是在学业这么严肃的问题上，还有，爱情观这么棘手的问题上，更是一点错都不能出。若是别人，我可以不管，可是你，我如何能袖手旁观。

　　“阿络姐姐。”她在车后同我说话。

　　“叫我阿络。”

　　“阿络，原来，你真的是一个人来苏州的啊，之前，我还以为你开玩笑。”

　　“从何得知？”

　　“在一个有朋友的城市里，她的家里不会只有一双拖鞋，一副碗筷，甚至，连杯子，都只有一个。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观察得倒挺细心！”我应了她一句，继续向她家里骑去。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苏州啊？”她毫不死心地继续问。

　　“想来，就来咯。”我说。

　　“又搪塞我，算了，等你以后想说的时候你再说吧。”

　　“好啦，别鬼灵精了，记得你答应我的话，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高中，然后再来跟我谈条件，或许还能有点优势，现在，一切免谈。到了，下车吧。”

　　“一定！”她说，转身就往店里走去，却又突然转过头来，说，“阿络，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当你在这个城市里的第一个朋友吗？”

　　“你已经是了。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如果，我可以的话。”

　　她笑，随即转身隐没了。我迟迟未走，只是在想，我这样做，于她或是于我，究竟是好，还是坏呢。也许，靠近就意味着分别。分别，就意味着新的故事又要开始了。可新的故事，又在哪里呢？又或许，越早的告别，会让我的心事更赤裸裸地袒露在她的眼前，这是个聪明的姑娘，不会察觉不到，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做处理，顺其自然。

　　这样，我要对抗的，就只有我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