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往天涯》蛸螳蜻

13、番外 之 鹤

　　我是秦刀的妻子，鹤。或者应该说，我是住在刀家里一个与他并不熟识的女人。
　　刀死后许多年后的今天，我才终于能接受我从一开始就已经觉察到的事实——在他们的故事里，我始终是个外人。现在，我终于可以用平静的语调来讲述他们的故事，以一个见证最后的旁观者的角度。
　　从我刚进秦家门的那天起，就听到下人们私下的议论，他们说我未来的丈夫和他的侄子关系不正常，早已逾越了叔侄的范畴。我以为闲言闲语总是有的，何况这样的话也过于离谱了，因此并不以为意。
　　可是，新婚之夜，刀没有回房。我像根木桩一样地呆坐在床上，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先前听到的那些流言渐渐让那种预感变成了恐慌。
　　从成亲那天起，他就搬到了书房睡，说只有一个人睡才睡得着。我每天差人去问他，要不要回房睡，总是得到否定的答案。刀一直都没有碰过我，连手指的接触都没有，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上海。几年来，我们之间的交流，加起来不到一百句话。
　　后来，我终于忍不住了，问他，你到底为什么娶我？他很冷漠地说，这你要去问大嫂，我也不知道。我被他的态度激怒了，继续已久的不满在那一瞬间爆发。我开始解开上衣的扣子，并且要求他看着我。他果然看着我了，第一次这么长久地正眼看着我。我很快在他面前脱了个一干二净，□□地看着他。
　　他慢慢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衣服，轻轻地拍了拍，又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把衣服搭在我肩上，说，快穿上吧，会着凉的。
　　绝望和悲哀在愤怒之后悄然终结了我一切的幻想。我又想起家里下人的那些传言，问他，你和莫涯是……
　　恋人。还不等我问完，他就干脆地回答了。
　　很好。我穿上衣服，手在不停地抖。刀忽然说，对不起，我也没办法，以后我会送你离开的，如果你有什么中意的人的话，告诉我就好了，我会帮你的，所以，对不起，我不可以碰你。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叫我更想哭。没关系，我回答说。眼泪留下我毫无知觉的脸，直到前襟湿透，我才发觉。
　　等到我们回上海的时候，大嫂，莫涯，都已经死了。说是大嫂生了重病，又传染了莫涯，于是母子俩就都死去了。最让刀难受的是，莫涯的葬礼，就在我们回家的前一天举行。
　　他听了这消息后竟毫无反应，只是不说一句话，在后院的池塘边站了整整一天。
　　令人意外的是，当天晚上，他对我说，对不起，鹤，请你替我生个儿子吧。
　　那年夏天，荷花开得很好，可是，不知为何，刀一把火烧掉了那池荷花。那池像莫涯一般纯真的荷花，在桔红色的火光中消失，清新的香味也被汽油味吞噬，浓重的黑烟带走了许多东西，除了刀的爱。
　　我们的儿子在第二年的夏天出世。孩子出生三天后的早晨，刀被发现溺死在了早就开不出荷花的荷花池里。
　　事情就此画上句点，以两个生命的结束为代价，有点过于昂贵了。
　　后来我总是看到那池黑黑的水里，有两个人的影子。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刀和莫涯，总之，那形影不离的样子，很叫人心疼。

作者有话说

　　这篇小说最初的构思源自于韩愈的《祭十二郎文》，在学这篇课文的时候，我以同人女的直觉嗅出了韩愈和他侄子之间的某种暧昧关系……嘿嘿……当然，这纯属个人YY。
但是，文中确实几句话让我相当感动。“生不能相养于共居，殁不能抚汝以尽哀。”“吾行负神明，而使汝夭。不孝不慈，而不得与汝相养以生，相守以死。”“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与吾形相随，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
都这么说了，你说我们能不YY么！
故事的发展跟最初的设想还是有一些出入，秦刀太软弱，总觉得莫涯有点看走眼了的意思；秦莫涯太倔强，本来想让他也娶到老婆的；大嫂太有心计，跟慈母的形象有点偏差；鹤太聪明，本来想让她默默接受，但她似乎不甘于平凡。
不过，最后说来，我最喜欢的还是莫涯和鹤。他们都是坚强的孩子，恩。
这是我写的第一篇超过一万字的小说，不眠不休地赶在我失去耐心之前完成。
呵呵，也都是两年前的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