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世界的孤儿》苏微

2、在悉尼等我 我仓促

　　所有恋爱开始都是同一个过程.我们反复演同一部戏剧,只是不断更换搭档.有时候我们去公园,他喜欢见我的朋友,也喜欢带我见他的朋友.情人节送我大把玫瑰.我把它们晒干以后装在透明玻璃瓶里,一直在我的行李箱,打开依然是可以闻到阳光和玫瑰馥郁的甜香.??

　　他回悉尼前,我们有过一次小旅行.情人节的时候去了南京1912.我喝到混乱在厕所的时候,他失踪了一会.事后我看他手机.是接了一个来自澳洲的电话.他带着我跟他表哥一起去吃火锅.我天真兴奋莫名.

　　??他走的前一天,我已经回到上海.我心里一点没底.其实都明白,这种远程恋爱,充满危险和挑战.联系就像游丝.它很难健康呼吸.

　　??当时我正在我那乱七八糟狭小拥挤的宿舍里跟悟空兄聊天.我们寝室5个人各有称谓.悟空八戒沙僧师父小白马.悟空是一上海姑娘.门槛精,说梦话都不用普通话.我正天花乱坠跟她说新交的男朋友.老杨就来电话了.说我妈要给带的东西带到了,他明天飞机,今天叫我出去跟他爸妈一块吃个饭.

　　??我一下就慌了.长这么大头一次男朋友说带我跟父母一起吃饭.开始化妆.一直问悟空怎么办.

　　??悟空兄掂着支烟,羡慕得说:”侬老来塞个,才认识几天啊,就准备结婚啦.”

　　??我很腼腆得说:”哎呀,只是先见见公婆嘛,我还年轻呢我.”

　　??她按灭了烟头白了我一眼;”这叫什么德性.”

　　??出租车上我不停拿出镜子来照.司机打趣说:”小姑娘,侬阿是要起见男朋友啊?这么漂亮,比明星还漂亮呀.”

　　??我装做非常不好意思得说:”跟男朋友爸爸妈妈吃饭去.”

　　??司机叔叔很善良得笑了.

　　??他父母不如想象中的和蔼可亲.看得出有点官腔.对儿子十分溺宠.把菜单往儿子面前一推.完了才想起问我,你想吃点什么?我尴尬得说我什么都吃.

　　??然后询问我读什么专业什么学校.我骄傲得说华师大.不过好象我骄傲无理.并没被大刮目相看.

　　??老杨在家长十分不满的情况下提出还要跟我去外滩玩.公婆在无奈下,放我们走了.我们目送公婆走远,然后欢呼雀跃手拉手走向地铁.路上他神奇得拿出一包烟,我们就在港汇门口坐在广场楼梯上开始抽烟.之后很久,我经过港汇的时候,依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好象我们的影子还在那里.手拉着手,等红灯,抽烟,过马路.

　　??送我到寝室门口.他说:”还有15个小时,我就要上飞机,我突然很不想走.”

　　??我说你回去吧,等你回到那里,再也不会有这种想法.

　　??我一直以为自己如此冰雪聪明.我洞悉一切了解这不过是一场游戏.我们认识18天以后,他回到了他的世界里.我在我的世界继续我自己的生活.

　　??第二天我跟他爸爸妈妈一起送机.他拿着行李慢慢走.突然回头,对我笑,然后跟我招手.我想,这游戏结束了.

　　??几个小时后,我接到他的电话.他说飞机已经到日本机场,现在等转机.

　　??他说:“我想念你.”

　　??我在睡梦中清醒过来.我想拒绝这种温暖的话.我害怕以后只能想念而遗忘.心里却难以拒绝这温厚的声音.南半球和我们是如此不同的.我们有截然相反的季节和生活.我们的差异,是很难用一句话来改变的.我并不了解他的生活,轻率的决定导致以后的那场在劫难逃.很多决定,我们自以为多么正确和明智,最后却往往证实,多么愚蠢和草率.

　　??整个他走后的三月,每一天都会有他好几个电话.有时候是在他打工的空隙里.有时候是他晚上回家后.我们有一些亲昵的小称谓,比如老杨,比如河豚.他说我嘴嘟嘟的模样一想起就想虐待一下.

　　??他搬了家,跟他的表弟NICK一起住.他们TAKE了一套房子.房子是我们一起选的,自从这世界有了网络,一切都简单了.他把照片都发给我,问我哪一间好.然后我挑了.他说OK.我对他的新东西都充满好奇,我总说是"我们的".

　　??NICK我是认识的.有时候会对我说一些暧昧的话.但他始终只是个孩子.他给了我一句忠告,告诉我不要跟有女朋友的男人在一起.

　　??从他的电话里,我开始无比相信他.每一天的电话.我明白这个男人是爱我的。于是我参加了这一年上海的国际教展.然后欢呼雀跃地宣布.我要去悉尼.我用难以理解的速度和热情第二天去中介签约,然后报好IELTS的课程.然后在电话里对他说,我要来悉尼读书.在悉尼等我.

　　??当时这不过是一句虚无缥缈的设想.我并没有把握是否真的可以一路走到所期待的美丽城市.只是以后的每一天,我开始认真地计划这个看似虚无的约定.花三个小时的车程到淮海路上课.认真写作文.每背一个单词,好象都缩短了南北半球的距离.中介问我要的没完没了的资料我一份份认真得去公证.这些日子漫长而辛苦.这条路遥远而幸福.

　　??有时候他的电话打来,我在上课.我拿着电话走出教室.有时候我在回学校的公车上,在嘈杂中努力辨认他的声音.

　　??在宿舍门外的铁楼梯上,我穿着单薄睡裙,带着一包烟听他的电话.那是温暖的.有时候剥着墙上的油漆.有时候在被子里.我贴身带着电话，怕不小心错过了这温暖。

　　??IELTS老师问我们为什么要去澳洲。我骄傲得说我是有人在等我的。

　　??那段日子是忙碌而幸福的。每天走过淮海东路那些橱窗，闪闪的水晶，巴黎婚纱的广告词，各大品牌的旗舰店。这里充满纸迷金醉的暧昧气息。我以为我并不爱这个城市。我心里装着另一个单纯而美丽的梦想。上海是温暖而潮湿的城市，温润的空气里带着甜软的欲望。华丽的外表让多少人奋不顾身许下心愿。这确实是让人无法拒绝不爱的地方，她比任何城市都有让人留恋的理由，吴侬软语惹人怜。她是精明的，却因物质而愚蠢。像闪烁的灯塔让人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