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搬家 ...
-
夕阳从天边慢慢往下沉，遥远的天际被一层又一层的橙红色渲染，时不时飞过的鸟群几乎融进了这巨大的布景，壮观如涅槃的场面美轮美奂。
俞梓言坐在车后座，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不亡在副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俞梓言被霞光映照的侧脸，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可能是累了吧。
不亡收回视线，目光定格在自己怀里的袋子上，脑海里闪过俞梓言拉着自己买衣服的画面，心脏一阵收缩。
这是怎么了呢？
等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被吞噬，留下一片靛蓝的天空。
俞梓言的父母常年在国外，漂亮的家里总是空旷寂静，即使这样俞梓言也不愿意去国外，格外的固执也不知什么原因。
俞梓言一走进客厅就窝进了沙发里，长呼一口气，安静的客厅里几乎能听到回声。
“少爷，我去准备晚餐，您稍等。”不亡恢复了一个管家应有的礼貌和疏远。
俞梓言不满地皱眉道：“不亡，从今以后，除了在我爸妈面前，都不准喊我少爷，也不准用敬称。”
不亡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应了一声就拿着东西走开了。
电视节目一如既往的无聊，俞梓言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只有他一个人的客厅让他烦躁不安。
他懊恼地放下遥控器，突然想到了应该在厨房做饭的不亡，心里微微发热，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作为新一代“土豪”的俞梓言，自家的厨房当然不会小，不亡穿着蓝色暗纹的围裙一个人在厨房忙碌着，器皿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没有温度的灯光笼罩在不亡周身。
俞梓言一进厨房就看到这幅景象，他意味不明地“哎”了一声。
不亡闻声停下动作，抬起头表情严肃地说：
“俞梓言，这里是厨房，你不要随便进这种地方。”
可被“警告”的人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他倚着门框，因为那声流畅熟练的“俞梓言”默默兴奋着。
看着俞梓言稳如泰山的站法，和不亡所了解到的自家少爷的性格，不亡果断放弃了让他走开的念头，继续切着刀下的黄瓜，问道：“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既然他不让我把他当少爷，我恭敬不如从命。不亡腹诽。
俞梓言干脆走进厨房绕了一圈，有些不满地抱怨：
“唉，这厨房太大了。”
不亡切菜的手顿了顿，然后恍若未闻地继续手里的动作。
“太大了，一点温馨感都没有啊。”这次俞梓言已经站在了不亡的旁边，“不亡，你不觉得吗？”
不亡没说话，将切好的菜放到篓子里进行第二次清洗。
俞梓言盯着毫无反应的不亡看了两秒，撇撇嘴拍了拍不亡的肩膀：“我先去卧室了，晚餐做好了叫我一声就行。”说完就走出了厨房。
不亡停下动作，垂着头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温馨这种东西，早在自己被硝烟覆盖的那一刻，就消失殆尽了。
这近一百年来，不亡从一个内心脆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成长为了如今这幅风淡云轻成熟冷漠的模样，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刚刚知道自己“怪物”体质的不亡几乎崩溃，每天都承受着心理折磨，每夜每晚不是被炮火惊醒，就是被梦魇困住。收养他的部队女军医在战争结束后感染疟疾去世了，女军医的家人看不亡听话安静便继续收养他，可是久而久之，时光在所有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除了不亡，他从十九岁之后，就再也没有改变过，发现事实的那家人惊恐地将不亡赶出了家门。
那时的不亡每天只想要终结自己的生命，可是无论怎么做，不亡都只能痛苦地活着。
长生不老不死简直就是他最痛恨又摆脱不了的噩梦。
再后来，林家没落了，被后来人所取代，陪伴过不亡的人接二连三地从这个世界消失。
不亡就像是时间的使者，见证着所有的变化，他也从最初的惊惧绝望和不可置信，渐渐变得淡漠和顺其自然。
时间的磨砺让不亡摆脱了曾经的自己，他开始学会独立谋生，开始学会封闭内心，在林家的那几年时光，让不亡学会了很多。在一个人的日子里，他做过饭馆小二，做过服务生，做过钟点工，去除吃穿用的部分，那些钱大多被他用来买了书，他的天资聪颖让他的知识教养随着时间的迁移逐渐丰富，他努力赚钱，然后上学，读研究生，读博士，他一个人默默地努力着，奋斗着，他不敢靠近别人，却又那么渴望拥有一份温暖的感情。
后来，他知道了管家这一职业，于是被一家雇佣后，一做就是几十年，被他侍奉过的人家都对他大加赞赏。他礼貌，冷淡，认真负责，是一个绝对优秀的管家。
一切都乏味地进行着，直到来到俞梓言的家。
俞梓言从小就很喜欢缠着他，一口一个“不亡哥哥”叫的特别欢实，再加上俞父俞母不经常在家，不亡就成了俞梓言亲哥哥一般的人。俞父俞母从不亡上小学起就每月只回一次了，到了现在，俞梓言上高二了，他们一年就回来三五次，一次也呆不到一个星期。不亡有时候都会觉得疑惑，既然这么不留念这个家，又何必买这么大一栋别墅呢？
不过不亡是不会去插手自己雇主的家务事的。
而不亡一直在俞梓言家，不换地方的原因也很简单。敏锐的俞父俞母已经察觉了他的特殊体质，起初，这对夫妻也是十分惊惧，可是没想到他们迅速就接受了这一点，并且答应不亡，不会将这一点泄露给任何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容易就接受的，但接受了总是好的。而不亡其实是有点无所谓的，被人知道又如何，不过是再到另一个地方度过生命。只是既然被人知道了，那就留下，免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而且现在消息都是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被媒体知道了，可能自己的下场不会太好吧。
现在，他毫不懈怠尽职尽责地工作，淡然地生活，偶尔被俞梓言弄得哭笑不得，不过也很快就会习惯。只有偶尔在暗沉的午夜，自己还是会被无助与孤单逼得透不过气。
但还是一句话，习惯就好。
可是今天，他像是完全失了阵脚，被俞梓言的举动弄得心神不宁，曾经的回忆带着一个本应埋藏心底的名字再次袭来，让他不知所措。
而且，俞梓言迟早也会知道的，那个时候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餐厅的暖黄色灯光亮起，不亡摆好餐具，布好晚餐，收敛心神走上二楼，敲了敲紧闭的房门，提高声音说：“俞梓言，该吃晚饭了。”
话音还没落，门突然打开，把不亡吓了一跳，门后的俞梓言冲不亡笑得眉眼弯弯。
然后——
“啊！不亡你好贤惠~！”
不亡瞬间变回扑克牌脸，干巴巴地说道：“过奖。”然后便僵硬地下了楼。
俞梓言笑眯眯地跟在不亡后面，在心里给自己点了32个赞。
在素雅的桌布上摆着远超过一人份量的晚餐，不亡站在一边，看俞梓言用叉子在最近的一盘生蚝上戳来戳去。
“不亡啊。”俞梓言开口，“我刚刚跟我爸妈联系了，然后……”
不亡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俞梓言转过身一脸期待地冲不亡大声宣布：
“他们允许我带着你搬出去了！”
“……”不亡秒速石化。
“我总觉得爸妈早就预料到了啊……连房子钥匙都告诉我在哪儿了……”
“……”
“啊对！从现在起，我爸妈给我寄钱也会按照普通人家的数目了。”
“……”
“啊，终于不用再呆在这种空荡荡的家里了……”俞梓言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
“所以，不亡！”俞梓言站起身走到不亡身边拍拍不亡的肩，“我们一起为平民生活奋斗吧！”
“……”
不亡此时此刻真正地意识到，遇到俞梓言一定是自己绵长生命里最离谱的一次意外。
当不亡拎着大包小包跟着同样拎着大包小包的俞梓言到达新家后，已经是两天后了。
那是市区里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环境不错，算是小康家庭的聚集地。他们的房子在三单元二栋902，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很简单的两厅两室，房间里有股清新而陈旧的气味。
这房子空的有段时间了。
“啊……累死了……”俞梓言将包仍在地上，激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不亡皱皱眉，轻放下行李，从拖箱里拿出两块白色方巾，一块对折当成面罩戴在了脸上，另一块递给了俞梓言。
“俞梓言大少爷，你不是要过平民生活吗？”
俞梓言有些恍惚地望着因为普通打扮而莫名其妙显得有些稚嫩的不亡，他一直觉得不亡长得很年轻，岁月都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也不知道不亡多大了，看起来这么清秀纤细，乍一看还以为和自己差不多大……
“俞梓言？”不亡将方巾在俞梓言眼前晃了晃。
“啊？什么？”俞梓言回过神，一下伸手拽过方巾，“你说！”
不亡看着俞梓言笨手笨脚地学着自己的样子把方巾围在脸上系好，觉得有点好笑，不过脸上倒没有什么表情。
“既然你那么想过平民生活，那你就从打扫房间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