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相遇 ...
-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有了记忆开始，就一直没有变过，修长的身形，清秀的容貌，乌黑的短发。
他见证了无数人的死亡，看着他们扭曲或安详的容貌消失在焚尸炉的入口，然后变成一堆认不出是谁的骨灰。
他在一次次别人的死亡中，慢慢变得冷漠而又风淡云清，他和所有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不主动交朋友，也不接受别人的主动。
于是，他为自己取名，叫做“不亡”。
年幼的俞梓言边玩着自己嫩嫩的手指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年轻管家。
大哥哥长得真好看呀。小小的梓言在心里偷偷想着。
“棒哥哥，你什么时候陪我玩呀？”梓言软软地开口询问正在修炼花叶的管家。
那管家转过身，从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铺在了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形成一小圈光晕。他放下剪刀走过来，将小梓言抱起来放在了一旁柔软的沙发上，表情没有什么波澜地说：“少爷，我叫不亡，不叫棒哥哥，喊我管家就行了，知道吗？”
小梓言望着不亡那双漂亮却不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说：“管家……哥哥。”
不亡没说话，站起身拿起剪刀继续自己的工作，喀嚓喀嚓的声音断续响起来，小梓言偶尔喊他两声，不亡就扭过头没有什么表情的望着他，渐渐地小梓言也觉得没趣，跳下沙发去找妈妈了。
不亡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他熟练地操/纵着手里的剪刀，看着多余的叶子载着阳光一片片落下，就像以往每一次看见别人的生命，从开始，到结束。
时间对于不亡来说，是过得很快的，好像昨天还在为小少爷准备毛茸茸的玩具熊，今天就看到少爷坐在沙发上翻阅着最新的科幻杂志。
俞梓言已经从一个喜欢到处找妈妈的小宝宝长成了眉目刚毅的少年，良好的生活环境使他长得特别快，才刚刚十七岁就已经超过了不亡的身高。
“不亡。”俞梓言已经不再喊他哥哥，也不喊他管家，“明天陪我去街上吧。”
不亡有些惊讶，俞梓言从来没有带着他出过门，他只是一个管家，顶多是一个很优秀的管家。
“好的，少爷。”正是因为他只是个管家，所以俞梓言的话他选择无条件地服从。
俞梓言盯着不亡看了几秒，皱了皱眉，就放下杂志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清早，俞梓言就起了床，他看着窗外朝阳的熹微，为有阳光的好天气而安下了心。
等不亡按照平常的固定时间来叫醒他的时候，俞梓言已经搭配好了从上到下的穿着，帅气俊朗的脸在看见不亡时，展开了灿烂的笑颜。
“不亡，早上好呀~”俞梓言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少爷早上好，洗漱好了该下去吃早餐了。”不亡依旧是淡淡的表情和淡淡的语气。
俞梓言已经习惯了他的不冷不热，嘀咕了一句就听话地下楼了。
不亡很清楚地听到了那句嘀咕，俞梓言说：“怎么就没有变啊。”
不亡并没有告诉俞梓言关于自己不会老去的事，不过老爷夫人——也就是俞梓言的爸妈——都知道。
不亡随着俞梓言一起下楼。
俞梓言满足地吃完了早饭，靠在椅背上，看着不亡开口到：“你去换衣服吧。”
不亡想起了昨天下午俞梓言说的事，是要带他一起出去么？
“少爷，我是管家，穿工作时的衣服就行了。”
“不行！必须穿便服！”俞梓言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看了看不亡一成不变的黑色执事装，犹豫着问道，“难道……你没有便服？”
不亡顿了两秒，以后点了点头。
“太好了！”俞梓言一下子站起来兴奋地冲不亡说：“我们两个体型差不多，你到我衣柜里选一件吧！”
说着就将不亡的手腕拉着往楼上的房间里拖。
不亡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他挣开俞梓言的手，站在原地不动。俞梓言也不恼，他一直盯着不亡看，在漫长的沉默后，不亡还是妥协了。
“少爷，你帮我选一套吧。”
俞梓言愉快地笑了，拉着不亡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亡看着为自己挑衣服的俞梓言，心里暗流涌动。
居然出现了动摇，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十一长假的街头十分喧闹，到处都是商品打折的横幅。
俞梓言没有去那些平常去的名牌店，而是拉着不亡直接来到了最平凡普通的假期街头。
不亡穿着略大的灰色衬衫，安静地跟在俞梓言身后，他从各种各样的人身边挤过，感受着好久没感受过的热闹气息。
“不亡，这边！”俞梓言拉起不亡的手腕，将他带着往人少的地方跑。
心脏因为奔跑而跳得越来越快，不亡常年不运动的身体开始不适应起来，他想要甩开俞梓言的手。
俞梓言感觉到不亡的挣扎，回头看见了不亡有些苍白的脸，他慢下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不亡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衬衣。
“我去给你买瓶水，你站好别乱跑啊。”俞梓言说完就朝马路对面的自动贩卖机跑去。
不亡看着俞梓言高大矫健的背影，内心又开始出现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
就叫……温暖？
不亡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哪怕热得衣服都汗湿了，还是能够感受到来自心脏处的暖意。
好久违。
不亡拿着之前俞梓言帮他买的矿泉水默默地跟在俞梓言身后，周围依然是热闹非凡，越到中午太阳也越毒辣。汗不停从毛孔冒出来，不亡不舒服地皱着眉头。 而俞梓言似乎根本没有被影响，兴致不减地在各种店子里晃来晃去。
当经过人满为患的快餐店时，不亡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快走两步赶上俞梓言。
“少爷，您要在外面吃饭吗？”不亡用着和平常并无二致的声音询问着。
俞梓言转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不亡，在不亡被看的后背发凉的时候突然一下子揪上了不亡的脸。
“我说你啊！怎么一点乐趣都没有！在外面不要喊我少爷也不要用敬称！叫我的名字啊！”俞梓言边说边捏着不亡柔软的脸颊，一脸愉悦。
不亡整个人都不知该怎么反应了，他感受到自己脸颊微微的痛感，也感受到了陌生的另一个人指尖的温度，但是却僵硬到没办法反抗。
俞梓言看着瞬间呆萌的不亡，心情大好地松开手，转过身继续往前。
不亡努力平稳自己的心跳频率，慌乱，异常慌乱，就像是被人打开了奇怪的开关，仿佛回到了最初。
不可以。不能这样。
不亡小跑着跟上俞梓言，异样的情绪被压制下去。
“少——”不亡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后面的话就被俞梓言狠狠甩过来的眼刀给逼了回去。
“俞梓言……你该吃午饭了……”平常一成不变的清冷声线此时有些别扭，俞梓言翘起嘴角，心情变得格外明媚。
于是，我们财大气粗的大少爷俞梓言大手一挥：“我请客！”
当不亡随着俞梓言走到一家平价烧烤店时，不亡的脸色有些阴沉。
虽然他丝毫不介意吃的是法国大餐还是路边摊，但是——
“少……俞梓言，你不能在这里吃饭。”不亡出声制止。
俞梓言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不亡，往日看起来严谨又淡漠的人今天显得有些随
意和柔和，他展开眉眼，拽住不亡的衣服下摆往店里拉：“什么嘛，吃多了山珍海味也会想尝尝平价食品啊！”说完，还兴奋地冲不亡眨眨眼，“听说很好吃哦~”
“俞梓言，这种食物不卫生，你最好还是少吃点。”不亡已经迅速调整并适应了称呼，义正言辞地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兴奋的少年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少吃点的意思是……”原本就闪亮的眼睛变得越加光彩熠熠，“可以吃！对吧对吧？哈哈！不亡你最好了！”说完，给了不亡一个大熊抱就哼着歌去点菜了。
旁边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望着这边兴奋地窃窃私语，不亡浑身僵硬地呆在原地，任由汗从额角滴下。他看着俞梓言笑意盈盈的侧脸，忽然有种要倒下的错觉。
正值午饭时间，烧烤店的生意相当火爆，大多都是像俞梓言这么大的学生结伴而来的，不大的店里充斥着富有活力和青春气息的吵闹声，不亡有些恍惚。
有多久没有和别人记得这么近了呢？
不亡下意识地寻找俞梓言的身影，他们中间隔了不少人，而不亡就这样越过了那些模糊不清的笑脸，越过了嘈杂打闹的陌生人群，毫不费力地一眼就看到了俞梓言。
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逆着光站着，高挑的身材，帅气的相貌，浑身被笼罩在阳光里，不亡甚至感觉自己听见了少年清朗好听的声音。
俞梓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过头，只一瞬间，就对上了不亡的视线。
两人都是一愣。
然后，俞梓言笑了，眉毛舒展开，眼睛弯成了月牙，嘴唇抿出漂亮令人愉悦的弧度。
不亡感觉有点呼吸困难，他慢慢攥紧了拳头，在俞梓言的微笑注视下别过了脸。
心跳剧烈又清晰地撞击着不亡的胸膛，最初的记忆像海潮一般涌过来。
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