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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冤家聚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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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转眼的功夫,便已是三五天之后,楚王要前来正式提亲的日子。
白暮雪一早便起来,梳洗得当,靠在榻前,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时不时的浅笑,竟像是疯了一样。
“小姐,你没事儿吧。”晤音双手揣着胸口。
“怎么了?没事啊。”
“这说是没事儿,可小姐你没事儿笑什么啊?痴痴傻傻的,莫不是害了相思病。”说着,晤音伸过手来,摸了摸白暮雪的前额。
“你才得了相思病呢,我是在想事情而已……对了晤音,奶奶可说这楚国的王爷什么时辰过来?”
“老夫人这倒是没说,不过我想这提亲总要选个良辰吉时才是,总不会过午的。”
“行,那你快快去帮我准备个炭火盆过来,还有帮我问三娘有没有新鲜的酸梅,若是有的话就帮我要些来,若是没有,那就算了。”白暮雪一边琢磨着,一边吩咐道。
“小姐,你这都是要的些什么东西啊?这天儿又不冷,要炭火盆作甚?你若是想吃酸的,叫下人出去买些糖葫芦回来,就算不喜欢糖葫芦,吃点厨房里的山楂糕也行啊。”
“快去帮我拿来,我要的东西自有妙用。”
晤音无奈的摇摇头,只得按照小姐的吩咐去做,这炭火盆还好,随便扔几块木炭放到盆子端过来便是,可……可这新鲜的酸梅,三娘那倒是有,不过听说小姐想吃酸的,硬是到厨房里亲手做了盘山楂糕,让晤音一同端了过去。
看到温热的山楂糕时,白暮雪的双眸湿湿的,她从小爹娘死的早,从未尝到爹娘疼爱的滋味,可这三娘……倒像是自己的亲娘一样,处处想着自己,想到这里,白暮雪更是狠下了决心,这次若是能不嫁最好,她要永远的呆在白家,要守着奶奶,也要陪着三娘,她可不想离这两人而去。
天大地大,这楚国又隔山望水,到那时,哪里还会有人像奶奶和三娘还有哥哥这般疼她。
“小姐?!你这是……”晤音看到小姐接下来的举动,简直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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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夫人好啊,这几日不见,越发的精神啦。”楚海涛顿着足,立在门口,冲着大堂中央坐着的老夫人问候着。
“快请进,快请进……这远来的都是贵客,哪有让贵客站着的道理啊。”老夫人今日穿着件喜红色的衣服,绣着河池莲花的图样,照例拄着那梨花木雕的拐杖,原本是坐着的,看这楚襄王亲自迎门,喜不自禁,站起来迎接。
下人见状立马忙活了起来,苏巧和云杉各自端着新泡的茶盏放到楚襄王和楚玄王的桌前。
待两人坐定后,楚海涛指着旁边的年轻男子说道:“白夫人,这就是我家犬子,楚征。“指了指身侧的男子,“楚征?还不快给白夫人请安。”
“在下楚征,给奶奶请安,祝奶奶寿比安康。”说着,楚征便半跪下去,正八经的给老夫人请了个安。
“不不不,这可不敢当,不敢当的,楚国未来的王爷怎么能行如此大礼呢,真是折煞老妇啊。”
“哪里哪里,这门亲事若是定了,以后都是一家人,谈何得不得当的,再说……楚征毕竟年纪小,是个晚辈,行礼问安乃是小辈做的分内事儿,谈何折煞之说呢?”楚海涛这看着魁梧凶悍,不过倒也是个知礼数之人。
“来,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跪在地上,小心着凉了。”
“没那么精贵。哈哈哈”楚海涛爽朗的笑声震慑整个大堂,就连躲在屏后的白暮雪听着都觉的心肝俱颤。
楚征迈着步子,回到自己的位上,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好茶!”赞不绝口。
“听闻有贵客要来,老夫人吩咐定要好好备着。这水,用的是晨间梅子叶上沾着的露水,这茶,是刚炒过的新茶,放进紫砂壶煮的时候,都还冒着热气呢。”苏巧在一旁插话道,见到生人竟也不怕生,落落大方,正是老夫人喜爱她的地方。
“白夫人费心了啊。”楚海涛拱拱手。
“哪里哪里,招待贵客就得用招待贵客的礼数,若是连这点还不懂,那老妇还真是老的可以喽。”
众人跟着笑道,笑声刚落,又有人影走了进来,那袖长一甩,竟也行了个大礼。
“在下白陈宇,给楚襄王,楚玄王请安。”
“免了免了……这位,应该就是白暮雪的长兄吧。果真是一表人才啊,一表人才。”楚海涛抬了下手,夸赞道,听闻楚襄王如此夸赞,老夫人自是喜上眉梢。
“哪里哪里,楚襄王倒是会说笑,陈宇哪里及的上楚征半分啊。”
“白夫人这才是说笑呢,刚入吴国境内的时候,也曾四处打听过白府的消息,这众人皆称这白府有兄妹二人,兄长白陈宇,自幼读史,学富五车,有过目不忘之说,曾上天云山拜师学艺,学了一身好武功,可谓是文武双全啊。论长相嘛,自是不必说了,亲目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又到这妹妹,众人也是啧啧称奇,知书达理,能歌善舞,又素有个性,非世间普通女子所能及啊。”
“这陈宇也只不过比暮雪大一个年岁而已,学富五车怎能用到他身上,去天云山学武功也是他过世先父的遗愿……暮雪嘛,不气死人就不错啦,谈不上知书达理,谈不上啊。”老夫人摇摇手,苦笑着。
“白夫人真是言重了。不知可否请白小姐出来跟犬子相见一面?”
吴国的老习俗,约定婚假之前,是不得相见的,可是这习俗不知在他国还受用否。
看来,不是。
“额……这。”老夫人寻思了片刻,这主随客便,而且来的还是王爷这样的贵客,自然是要听那边的了,可是……这暮雪就在这屏风后面,冒然的请她出来……会不会对楚襄王不敬啊。
正寻思着呢,楚襄王倒是先开口了。“若是不便,也不劳烦了。”
“哪里不便?方便着呢。”一个清脆的幼女声,从青竹摇曳的屏风后面传来,说话间,已然信步走出来,众人皆一片哗然。
只见,这女子身上穿的脏兮兮的,脸色黝黑,口若悬红,好似吃了老鼠般,指甲上也涂的刹紫嫣红的,乍看下去,只让人生厌。
“何人在此?”白陈宇倒是一愣。
“何人?你的妹妹也认不出来了么?”
“白暮雪……你……你这是。”说着白陈宇冲了上去,拽着白暮雪的胳膊。
“这位……这位女子就是……”
“放肆,在楚襄王面前闹什么样子?你看看你这穿的是什么?脸上又画的什么?真是……咳咳咳,气死……”老夫人不停的敲着拐杖,白府向来是注重规矩的,不管来的是什么客,皆以礼相待,可这白暮雪倒好,竟然在楚王面前这般无礼,何等放肆。
“白暮雪,你到底是要干什么?”白陈宇见她把老夫人给气成那样,拽着她的胳膊,硬问道。
“我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自是来相亲的,我倒要见见奶奶为我选的这未来夫君,见到我这番面容之后,还敢不敢娶我。”白暮雪微微的仰起头,傲视群雄般的将目光落在那楚国父子二人身上。
楚征面露浅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好巧,在下这也是来相亲的。”拱手让礼,白暮雪看那面庞,忽然慌乱了手脚。
墨色的瞳眸,青石色的袍子,腰间缀着石英色的坠子。
“在下楚征,让姑娘久等了。世上男子多薄情,在下也不例外,娶你过门只不过是家父之命,若不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这吴国,我都是懒得踏进一步的。家父之命,娶你当正室,这也就意味着以后会有侧室,侧室的侧室,侧室的侧室的侧室,有朝一日,定会忘了你是谁,连平日里的嘘寒问暖都省了。我薄情寡义至此,姑娘,可愿嫁与我?”
“混账东西!胡说些什么荒唐话?!”陈海涛自是满腔愤怒,面子上挂不住,当着老夫人的面怒斥道。
毫不理会这愤怒,诧异,不解,议论纷纷的众人。白暮雪上前走了几步,开口道。
“在下白暮雪,给王爷有礼了。世上女子多薄命,说的大抵是那些生的好看的女子。像姑娘我这么丑的,定会活上个千年,万年,也不见化成灰的。到时候,你侧室千千万,还是甩不掉我这个疯婆子,名分上还是得挂着我这个丑妇。我疯癫无礼至此,王爷,还可愿娶我?”
四目相对,墨色融入天光水月中。
万籁俱静。
“都疯了,都疯了……这好好的婚事,被你们两个小祖宗给糟蹋成什么样子,真是丢人啊,丢人!还不赶紧给我滚回来!”楚海涛又是羞,又是愧的,都化成了言语中的怒气。
“白暮雪……你真是把白家的脸都给丢尽了!还有脸站在这里作甚?快,快来人把这丢人的家伙给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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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未说要不要娶我呢?”
“你也未说要不要嫁。”
白暮雪和楚征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完全将周遭长辈们的斥责置之度外。
“既然夫君是你的话,那便嫁了也不错。我愿嫁。”出乎意料的,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喧哗全无。
“这容貌芳羞,岂能是用点木炭灰,遮一遮就能给遮住的。”楚征没有急着回答,反倒是伸手沾了点杯盏中的清茶,浅笑着,轻轻的拭去那侧脸上的木炭灰。原本的样貌露出了半分,芳颜如花,似羞还非,一层淡抹的红晕。
“这样好多了。我倒是挺看中你这脾气,以后,你,就是我楚征的人了。”
手指在白暮雪的鼻尖一点,轻轻的一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