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秘密》明彩千年

6、私塾

　　“孝姐姐……”好敏抬起头，眼睛红肿，想是哭的有些时候了。
　　季青将好敏从灌木丛里抱了出来。我连忙蹲下，用包着手帕的手替他擦眼泪：“怎么躲在这里哭啊？挨你娘打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娘，是师傅。”好敏一边抽噎着回答我一边用手擦着眼泪。我这才发现好敏的右手肿得厉害。
　　“师傅打你？什么师傅啊？”我心疼地展开好敏的手，手掌上尽是血印子。
　　“范师傅啊！”
　　好敏说的不会是以前的私塾先生吧？
　　“范师傅？他打你做什么？”
　　“我书背不上来，他要我叫娘去，不然，就不让我上课！”好敏说着又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姐姐带你去找他！”我转头看向季青，“季青，你背着好敏好不好？”
　　我小时侯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就希望有人能够背一背或者抱一抱我，可是我爸妈提倡“挫折教育”，从小对我“不管不顾”，再说我姐，那“柔弱”的身子，我就没想过哪天能够指望上她。
　　季青不多言语，蹲下身，将好敏驮上背来，一只手按着好敏，另一只手伸向我。
　　“干吗？”我不明所以的问他。
　　“我带着你啊，你不也受伤了吗？”
　　“啊？”突然有一丝感动，“没事，已经不疼了。你还是好好背着好敏吧！他哭了好一会儿了——好敏，累得话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姐姐替你去好好教训教训那个老头子！”
　　“姐姐，还是不要去了。”好敏抓着了我的袖子说，“娘回头知道了的话，姐姐会被责罚的！”
　　“好敏……没事的，姐姐只跟范师傅说几句话而已。好了，好敏，不许说话了。季青，你走在前面好不好？”
　　“嗯。”季青答应着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说，“你慢点！”
　　“哎呀，大哥，你就放一个百心吧，我手残了又不是腿残了！”我急得用手背推着他往前走。再慢腾腾地的话，天黑了，姐姐又得满院子的寻我了！
　　季青蹙着眉看了我一会，然后又笑了开来，回转过头，背着好敏不快不慢地走在我的前面。
　　我听爸爸说过最后面的凉厅是以前是用来办私塾的，但隔了一百年，我不能确定元家的每一处建筑是不是都跟现在一样，所以还是让季青走在前面保险些。

　　在天井里，就听见了朗朗的读书声：“……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读书声戛然而止，我亦惊悟，这才看见了一花白胡子的老头正向我缓缓作揖。直了身子他开口道：“二小姐，怎么有空来听我这庸师的课了？”话中的火药味极浓。
　　刚刚那一刻分了神，想起我上学的事来，有点想家了。
　　我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私塾先生，没什么特色,私塾先生好像是从同一条流水线上下来的，跟我在古装电视剧里看到的一样：长袍黑靴，面似门板，毫无血色，瘦得咳人。
　　“我跟他有仇吗？”我移步到季青身旁，拉他到门侧低声问道。
　　季青换了一只手按住已经熟睡了的好敏说道：“是有些怨结。”
　　“什么怨结？”
　　“迂腐、掉书袋。”
　　“啊？”我没明白过来。
　　“你四年前嘲笑他的话，之后你就不来这里呢！”
　　“我说的吗？”我有点不可置信。
　　“怎么，你都忘了？”季青轻声笑了出来。
　　“不许笑！”我扯着他的袖子推了他一下，严肃着脸转身对范老头说道：“那……什么，老师，其实我不是有意说您的……”
　　我虽然挺佩服元汝孝的勇气，但我和她终究是不同的，我不会随便否定一个人，虽说以前的私塾先生摇头晃脑地教些封建纲常，束缚了几千年的人的思想，可也不能说他们一无是处。首先他们看书过目不忘的本领就足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其次古代也有不少私塾先生是很有思想的，他们也是封建社会的牺牲品嘛！
　　“你……这是何意？”他被我这般好态度弄懵了。
　　“以前那样说先生，是我的不对。先生心胸宽广，定不会和我计较的是不是？”先不管他们之前结的怨有多深，我先服软，他总不能一直摆脸子给我看吧！
　　“你……唉——”他长叹一声，甩了甩袖子，让开身子，“你呀……罢了罢了。”说着转身对里面的八九个孩子说道：“今天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吧！”
　　“是，老师！”孩子们向他鞠躬，安静地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
　　“孝姐姐！”最后出来的竟是好勤。
　　“好勤啊，”我蹲下身来，“你怎么在这里啊？”
　　话一出口，立刻明白自己说了蠢话，我都在这里读过书，好勤在这里读书也是自然的事了！
　　“啊？”好勤一愣，略歪着头茫然地看着我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我立马扯开话题，问道：“好勤啊，告诉姐姐先生教得好不好？”
　　“好！”好勤用力点头道，“景哥哥也说先生讲得好来着的。”
　　“呃？”林景然也在这里读过书？
　　“好在哪里啊？”我瞄了一眼范老头，老头一脸严肃，搞得我也有些紧张了。
　　“先生让我们自己选课文，先让我们讲，他再讲，还讲了好多好玩的事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童言无忌，好勤又说，“不过先生以前不是这样的，好像是姐姐不来了之后才……啊，先生是不是不喜欢姐姐，可我最喜欢姐姐了！姐姐……好……”好勤说得高兴处正好回头瞥了一眼，见老头板着脸，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好勤啊，你和好敏先回去好不好？”见好勤有些怕的样子，正好好敏也醒了，我就借此让好勤和还敏回去了。好勤好敏离开之后，范老头将我和季青叫了进去。
　　低头打量了一下这里的布置，居然没挂孔子的像，没有四书五经，老头思想还挺进步的嘛。
　　“不用看了，那些书我已经不用了！”我的小动作竟被老头子看到了。
　　老头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是为好敏的事来的吧？你说说吧我这回哪又做得不对了？”
　　老头表情不喜不怒，我把不准我说的话怎样才算合适，便迟疑着要不要开口。
　　“你直说无妨。”
　　“您能发誓不管我说什么您都不生气？”
　　“发誓？”老头吃惊地看着我。
　　“就是……您以您的名誉发誓，不和我计较！”
　　“你放心说吧，老夫若是心胸狭隘之人，又怎会在此和你们说这些呢？”

　　回去的路上，季青不是一直问我“变相体罚”是什么，就是问“你怎么有那么奇怪的想法啊”，我没心情搭理他，脑中一直回放着最后一个场景：
　　老头忽然叫住已经走出屋子的我们，笑容可掬地摸着花白的山羊胡子说：“明天你来上课吧！”
　　我当时就傻了眼，苦着的脸被老头见到了居然还笑着补了一句：“放心，我有新的东西要教你！”
　　是吗，新东西？再新你新不过我呀！而且让我毕恭毕敬地坐在学堂里，不是折磨我吗？我只有小学时才正儿八经端坐好认真听老师讲课的，古代的私塾绝对不是我的生存之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