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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194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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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4、5月,德军闪击丹麦、挪威、荷兰、比利时。5月德国进攻法国。
“元帅,丹麦方面发来急电,请求支援!”礼貌地轻叩几下房门,士兵上体正直,右手迅速抬起,五指并拢自然伸直,中指越接帽檐处大约两公分,手心向下,微向外张,手腕没有丝毫弯曲,右大臂略平,与两肩略成一条线,专注地注视着吴三省。
“……知道了,你先退下。”吴三省把头埋在臂弯,疲惫地嘶哑出声。他现在越来越迷惑,也越来越不坚定。
“元帅,挪威方面请求支援!”还是那个士兵,这次却略带急促。
“……知道了。”
“元帅!荷兰方面请求支援!”士兵似是过于焦虑,推开门的那刹没有控制好力道,门砰地一声摔在墙壁上,瞬而又反弹回来,士兵不自觉颤抖,又鼓足勇气注视着吴三省。
“……准备纠集军队。”吴三省终于给了点反应,他负手站在窗前,暮光穿透过他的身体投影在地上,由长变短,由坚毅的挺立慢慢佝偻……
“元帅!比利时方面发来急电!请求立即派往军队!”没过几天,士兵大口喘气着再度出现在了门口,他似乎越来越感到急躁!没有顾虑到等级差别,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那句话,“元帅!为什么我们不派出军队!德国这么狂妄!而且,而且,比利时失败了,下面就该是我们了啊!元帅!”士兵眼中充斥着迷茫,他看到前路没有希望,没有光亮,法国渐渐笼罩在黑暗飞起的翼翅之下,恶魔血红的双眼正注视着法国!涎水从他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中滴落——滴答,滴答——这些尽是腐蚀性的液体,掉落在法国广阔的平原上,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深渊,然后……伸出无数双手!
苍白的,瘦骨嶙峋的,有小孩,有老人,有正值人生最好年华的姑娘与青年,有彼此扶持过人生的老年夫妇,还有刚出生不久却再也无法接触这个爱着的世界的婴孩!
黑气一点点缭绕出来……伴随着数不清的嘶喊声——
好痛苦……好痛苦……谁来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吴三省陡然抬起头!眼中红丝密布,狰狞的神色恍若来自地狱深处!
士兵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对不起,元帅!我逾越了!”士兵没敢多说话,低眉站在门旁。
“……先出去把。”挥挥手,让士兵带上门出去,吴三省摔在椅上,颓然无神地望着浮雕华丽的天花板。
“三爷,三爷!”浅淡的身影浮现,是潘子!
吴三省跃然而起,“潘子!你怎么样!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他着急的伸手想触摸潘子,却发现无法触及,他的手穿过这层迷雾。
“对不起,三爷。潘子无法保护你了。马其诺!马其诺防线!德国军队没有直接攻击马其诺防线!三爷你要注意,他们在正在向法国前进,他们越过了阿……”潘子嘴唇肌肉抖动,他想向吴三省传递信息!
可是……他失败了。
这是世界的意志,一切阻挡历史奔流的阻碍因素都会被消除,就算是一个国家!
比利时被德军占领,比利时……丧!国!
世界强迫他开始沉睡,可能会醒过来,可能永远不会。
一切皆由历史的意志决定。
“潘子……”吴三省褪下白手套,将手覆在左胸,垂头向逝去的兄弟致意。
……可是,潘子提及的阿……到底是什么呢?
没有到最后,谁都无法解释。
“快快快!快点聚集军队,元帅下命令向德军进攻!”穿着棕红色厚重帆布外套的准将吹着口哨,向法国人的骄傲们大声命令!
阳光下的密涅瓦神标志在光线照耀下,努力地想要放射出光芒,最终却无力地湮没。
雪白的棋子,“将军?”副官弯腰询问张起灵的命令。
“当然……将军!”戴着王冠凌厉直视前方的王——咚——沉重地倒下……
战争的局势一开始是朝向有利的方向发展,似乎上帝还眷顾着这个骄傲美丽的民族。
吴三省沉沉睡去——这是十几天以来第一次能入眠的时刻——5月12、14日的阿吕装甲大战、14、15日的让布卢装甲战、15、25日的斯通尼激战,5月28、31日的里尔围城战。
法国的陆军,可是被称之为世界第一的陆军呐!
将军!
1940年5月26日,法国敦刻尔克大撤退。
你相信吗?
在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一刻让你惊讶。
时间在变化,人在变化,国家也在变化。
由弱小到强大,由卑躬屈膝到万国朝临。每个人都渴望着积极意义上的成长和变化,但世界弦——或许是该称呼为上帝?——掌握的平衡却不会同意这一点。
他总是慵懒地斜卧在沙发上,单手指点着金色的天平,小巧而精致,细若毫发的刻度不间断的排布其上,冷淡的眼中似乎从来没有人民呼喊的声音,而只有天秤略微倾斜的角度。
世界不需要有感情,只需要有理智。
所以历史的变化从来不按照人的制定而行走,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所以此刻吴三省如同丧家之鼠逃窜也无需多加疑惑。
他曾经一直在思索的,潘子曾提出的“啊……”,他终于以切身之痛明白了!
1940年5月10日清晨,德军136个师在3000多辆坦克引导下,绕过马奇诺防线以A、B两个集团军群进攻比利时、荷兰、法国、卢森堡等国。张起灵将主攻方向选在左翼的A集团军群,指挥强大的装甲部队,在马其诺防线的北端——曾被视为是坦克无法通过的崎岖而森林密布的阿登山区发动进攻。这让向比利时进军迎战德军右翼B集团军群的英法联军大失所料,仅十多天时间,德国装甲部队就横贯法国大陆,直插英吉利海峡岸边。北部的联军事实上已经被包围在法国北部的佛兰德地区。5月27日比利时军队投降,40万英法联军开始全部集中向敦刻尔克撤退。西面的英吉利海峡成为联军绝处逢生的惟一希望。
满身泥泞,吴三省撕扯去华丽的装饰!白色的蕾丝花边,胡哨的领结丝带,全都被扔在半路!
就连曾经昭显荣誉的勋章也被毫不怜惜的拽去,随手丢在口袋的深处。
没有一个君王像他如此失败!吴三省齿列紧扣唇角,暗红色的血线蜿蜒而下,刻画出一张苍白失色的脸,他无力地阖上眼,青黑色的眼圈浓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睡一个觉了……
“元帅!”德军逼近了!灰蓝色的浪潮在天际滚滚而来,装甲部队启动特有的轰鸣声,无一不昭示着德军固有的狂傲。
“元帅!”一道道血痕遍布身体的将士大口喘着粗气,握着枪支的手青筋暴起!狰狞得似乎下一刻就会张牙舞爪而出,他的手不停颤抖,多日连绵的战斗让他再也没有余力,“元帅!”
“咚!”一声重响轰击,谁!是谁!吴三省翻身而起,就地一滚,左手掏出压在身下的冲锋枪,右手毫不停歇地扣出弹夹,咔咔咔咔!弹夹压入枪的声音在此刻如此之响,响得让吴三省开始绝望,敌人,敌人,敌人!他感觉到处都是德国士兵的灰蓝色,没有一刻不是! 就连在睡梦中,也只有张起灵那张脸,依旧纤细却冷漠,他缓缓举起中世纪的长剑,遥指向他!
他无法躲避,无法隐藏!就像被锁定了一般,吴三省试图一闪身,摸出腰间的匕首,冲向张起灵!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谁来救救我,救命!……救命!
他就像溺死在深潭的泳者,虚晃着手,指尖在空中画成一个绝望的弧度。
他张开口,想要大声呼喊,拜托,谁都可以,救救我!
……救救这个国家!
空气凝固成冰块,压抑住他所有的动作。
漩涡下似乎有双手,滑腻无比,顺着水流向上,跟我一起下坠把……法国!
“元帅!”
子弹疾驰的声线划破长空!
“……元帅!”
是谁在叫……?
“还不准备投降吗,丧家之犬。”
是谁……是谁……
“怎么,跟我永远在一起不好吗,小三?”
“元帅。元帅!”
吴三省突然从虚空中惊醒!
是自己做的吗……?将士胸前那一点鲜血不住的蔓延,仿佛每一点的渗出都带走他的一点生命,是……自己做的吗?
“元帅!……元帅……快走!德……德军攻……过来了!”即使被上司射杀的将士也依旧执着未改,拖着身躯在泥泞中爬行,再近一点……只要一点。
“……知道了”吴三省跪下身,伸出手慢慢地,合上他的眼。
他用力的闭了下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法国所有!”睁开眼,长久未见的犀利。
“是!”天蓝色的利剑虽然磨损了剑鞘,而藏而未发的细剑必将锋利无匹!
“向敦刻尔克海岸撤退,丢弃一切杂物!与英军集合!……法国必将恢复荣耀!”吴三省一振手臂,向眼前这群疲惫眼神却依旧闪亮的士兵们呐喊。
“法国!荣耀!”原本三三两两坐着的士兵们陡然站起身,迅速集合成小队,健壮的士兵扶住受伤行动无力的同伴前行!
吴三省回头最后望了眼巨大旗帜下的两人,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恢复法国的荣耀!
吴三省回头看到的是滚滚德军长潮,没看到的是站在张起灵身后的吴邪。
短视的英法看到的是自身的利益,没看到的是未来的恐慌和灾难。
张起灵手扶长剑,默默看吴三省狼狈地逃窜,穿着白手套的手一挥。百万大军如同精密的仪器顺着长官的指挥,向天蓝色的海奔涌而去!
“你看,违逆我的人,只有这个下场,”尽管是威胁的话语,张起灵依旧未改那张冰块似的脸,“还敢,不爱我吗。”
“呵,元首未免太小瞧三爷了。”慢悠悠地拿下单边金丝镜框眼镜,吴邪从西装的口袋中拿出一方墨黑的手帕,细细擦除了镜片上的灰尘,“若是连这般小困难都无法克服,如何有信心争夺欧洲大陆霸主地位?”
“元首,可愿意与吴某打个赌?”转动着大拇指上玉白色的扳指,吴邪抬眼直视张起灵。
“……”不料被狠狠捏住下巴,吴邪未料之际,一抹惊惶之色骤闪而过,而后又立马被镇定所掩盖。
“诶呀,可惜我如此容貌竟不得元首喜爱……”吴邪意想拂去捏的他生疼的手,却发现再用力也是徒劳无功,什么时候,这个小鬼竟长成了这般模样,又是什么时候,眼前的这少年不复以往青涩,而变成了自己也快无力抵抗的青年。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张起灵瞪着他半天,闷闷地说。
这边气氛转暖,而敦刻尔克这个仅有万名居民的小港湾却因战火连天而恍如地狱的侵袭。
灰蓝色的大军没有因为长官正在擅离职守而有丝毫松懈,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踏出步伐,渐渐逼近港湾,他们呈环状包围,这是个钢铁铸成的笼子!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从雄狮般的德军手中逃脱!!
而在港湾深处的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快点快点!时间就是生命!”解雨臣手拿对讲机,焦躁地对疾行的吴三省低吼。而同时,上千只各色各样的船只向敦刻尔克前进。
这是一支难以形容的无敌舰队,有颜色鲜艳的法国渔船,有运载乘客的旅游船,还有维修船拖驳、小型护航船、扫雷艇、拖网渔船、驱逐舰、英国空救援船、雷达哨船……几乎所有能用上的船只都驶来了敦刻尔克,只为了挽救濒临深渊的法国的生命!
这支极为离奇、难以形容的船队,由各色各样的英国、法国人驾驶着。他们中有银行家、牙科医生、出租汽车司机、快艇驾驶员、码头工人、少年、工程师、渔夫和文职官员……他们中有面肤娇嫩的海上童子军和古铜色皮肤映着苍苍白发的老人。他们中很多人明显是穷人,他们没有外套,穿着破旧的毛衣和卫生衫,他们穿着有裂缝的胶鞋,在海水和雨水中浑身湿淋淋的,彻骨的寒风中他们饥肠辘辘……
这只奇怪的船队在炮火的轰击下,没有武装、没有护航,但勇敢的人们却迎着枪林弹雨和硝烟烈火,在漂着沉船的海面,灵活地向前行驶着,明知前方是地狱,他们也毫不畏惧。
这些船只中有政府的官员,也有自发性组织起来的平民和富豪。有些船只甚至没有防护性的措施,也没有火炮,让他们在面对敌人时有一战之力。
可是他们依旧来了,为了正义的指引,和对法军的同命相怜,身处迷雾中的英国人民开始渐渐明白,英吉利海峡,真的能阻挡德军吗?
这些人,在深邃而恐怖的海洋上奔驰前进,他们看不见一点光明,看不见一点希望。
快进入夏天的英吉利海峡,风浪慢慢弱下,但这些破旧的船,也没有与之一抗之力。木板吱呀着叫喊快要破碎,迎面卷来的大浪快要盖过马达轰鸣的声响。跪在甲板上的人难掩恐惧,对现在遇到的危险,也有对未来的恐惧!
他们跪在甲板上抖索着手,但在胸前划着十字的手却并未停止,他们祈求仁慈的上帝,救救他们,救救法国,救救危难的英国!
“法军所有!快速登上英军的船只!”吴三省不顾自己满身鲜血依旧不停,对狼狈不堪的法国男儿们一振手臂!
不远处的炮火轰鸣,亮红色的光芒炸开,越逼越近……
……近到,让人忍不住怀疑,是否下一刻,夺去的就是自己的生命!
战火能锻炼人的身体,而更能成长的,却是人的意志。
这些在战争中由少年成长为能独挡一面的士兵,对着在天空中不断划出死亡曲线的炸弹,没有丝毫畏惧!
“快点,快点!小子,你在等什么!没有人会来救你!”吴三省拉住快吓尿的小菜鸟,眉间快皱成深渊,“快快快!”把少年推入队伍,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传入大脑,他的脸有片刻失色苍白,而又立马掩盖在血迹斑斑的坚毅之后。
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的英国救援离海岸线愈近!
“嘿,你在等着谁的子弹穿过你的脑子!”一脚把歪离队伍的士兵踢回去,吴三省看着身后慑人的乌云,时间!时间!
坦克撕裂了敦刻尔克的静谧,闪电划破黑夜的长空。
“三爷!快点!”解雨臣的嗓音几近嘶哑,他双眼紧紧盯着海岸线,成败,在此一举!
“快!快!快!”
士兵们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行装,小跑登上船,他们没有慌乱和争抢,有的,只是秩序和安静。
并不宽敞的海岸被船塞满。
“快!快!快!”
一个阵列的士兵躲进船舱,驱逐舰没有停留片刻,转头向英国疾驰,现在不是为了石油燃料担心的时候,只要加快一刻,就安全一分。
“快!快!快!”最在意自己外貌的解雨臣,此刻血丝布满双眼,为了这次行动能顺利进行,解雨臣已经几天几夜没睡,在指挥室内的沙盘上不断推演可能的战况。一贯用发蜡梳的一丝不苟的金发,现在也凌乱的散落在耳边,油腻腻的不能更恶心。白色的军装上沾染满了红色的划痕,背后的硕大的地图上,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和一个一个的叉!
吴三省站在最后,领着一小队人,与追击而来的德国小队打着攻防战!
最后一个!吴三省闪身从遮蔽物后出来,到现在为止,他的双眼已早已不能视物,凭借的,只有长期训练而得的直觉!
“快!快!快!”
还有一个方阵的士兵未上船,德军却早已兵临城下!
“将军!你快走!”刚还在颤抖的小士兵此刻却硬装出一副早已历经腥风血雨的样子,吴三省看着他的样子想发笑。头发被污黑的血块凝成一团一团,搭在脸上,不知是脏泥还是什么糊了满脸,东一道西一道的。“将军,你的后背由我们守护!”少年的腿还在不断打颤,沾满血渍的裤脚被凌乱的卷起。吴三省看见他的样子就像想起了潘子。
“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吴三省放下枪,啧了一声,揉乱了士兵的头发——虽然原来的样子并没有好很多——因为握枪而长满老茧的手狠狠地捏了一把士兵,“我的士兵,当然由我保护。不然,哪当的将军啊小子。”
“正因为这样,将军对我们而言才是最无法失去的珍宝,”少年很认真,即使他全身都在害怕地打颤,那双澄澈的蓝眼珠里的信任和坚定,无可置疑,“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无法承受,失去将军这样的事情啊。如果连将军我们都无法保护,那,法国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有些话,正是因为直率而更刻入人心,有些人心,正是因为透明而更让人手足无措。
“所以,将军,快走把。”士兵放手向后退了一步,生平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敬了一个最为端正庄严的军礼,“将军,祝您成功!”
“将军,祝您成功!”周围听到谈话的糙汉子们都围上来,操着粗犷的嗓音,嬉皮笑脸地搭在少年肩上。
然后,整齐划一的军礼,向法国的王献上。
“什么啊,小鬼,都不知道你有这么爱将军啊。”“小鬼,没看出来啊,想当初你来那什么的床单还是哥哥帮你洗的,长得真快。”“要知道出落的这么帅,早在来前就该跟你来一发。”……
粗气的军中俚语,黄暴的内容。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仰着头看着三爷。
“嘿,小鬼,你要是能或者到英国,做我的近卫怎么样。”
“好!”
“三爷你快点上来!”
吴三省最后看到的场景,是黑暗的海滩,和那群口中调笑不停,手中却持枪严阵以待的士兵们。
德军有着坦克,有着飞机,有着可以随时可以补充弹药的后勤,有着数以万计的士兵。
相比而下,这些似乎正在开着人生最后一个玩笑的士兵,一无所有。
他们没有坦克,没有飞机,没有医务兵,甚至连子弹都快耗尽。
他们有什么?
还有什么,能有凶残的德军,相抵抗?
因为,还有,对国家的爱!
吴三省坐在解雨臣的船上看着沙滩上的鏖战,由枪战,再到短兵相接,他看着一个个精壮的士兵倒下,又看到一个个不屈的灵魂站立。
吴三省闭上眼,是该,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敦刻尔克大撤退后续。
“看看,若是当初你听我的话,现在也不至于有这种下场。”能用咏叹调说出这番话的男人!
吴三省瞬时惊醒!弯腰抽出绑在长筒靴内的弯刀,反手刺向高背椅背后的男人。
“一见面就是用刀来接待我啊,小三。”那男人的手也极快,用巧劲制住吴三省,并不算狠地往硬木椅子上一压。屈膝,上顶!男人为了紧缚住他的双手而不得不绕到前面,严密的防守,和唯一的空隙。给了他反击的机会!
顺势松掉手,吴二白站直身子,“想什么,你有闲心送上你的小菊花,我可没有那心思。”话虽如此,“放开你的手!”吴三省狠命地踹了他一脚,没放水,声音极响。
被踢中小腿的吴二白嘶了一声,显然吴三省这糙汉子给他的重击,没有让他好过到哪里去。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的士兵能死在战场上?!他们本可以安安担担地回家种地,讨个小老婆!”吴二白放手,站到窗前,吴三省却不能放过他。血红着一双眼,从衣袖不着痕迹地掏出一管微型手枪,直直地对着他。
“他们是在为你的天真和愚蠢买单,我亲爱的弟弟。”吴二白看着对面被愤怒占据脑子的吴三省,无声叹了口气,语气更加凌厉,“不是我,而是你。你的慕尼黑,你的不抵抗,你的静坐战,想想看,到底是谁,造就了今天法国分崩离析的局面。”
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颓废成最不堪的模样。
“三爷,你那发生什么事了?”隔壁房的解雨臣似乎听到响声,警觉地问。
“那么,下次再见,我的,弟弟。”动作潇洒地戴上挂在衣帽架上的呢绒黑帽,吴二白决定暂时离开这个到处是想把他杀之而后快的地方。
“别走!”刚还颓废的跟团泥巴似的摊着不动的吴三省,犹如豹子之势猛扑向吴二白。
没有旖旎,手上枪管黑洞洞的眼睛,还直盯着吴二白不放呢。
“小三,这么说哥哥可会生出点什么不好的心思,好不容易才想着今天晚上就放过你。这么热情哥哥会控制不住的。”任由吴三省扣住喉管,再慢慢掐紧。
吴二白还有时间调侃他!这让吴三省愈发恼怒,手上的力气也不断增加,原本就不多的血色从男人脸上褪去,若不是他知道国家的本体没有血统之说,他怕是要以为吴二白是血族了,倒也差不多,都是逮着猎物就往死里吸血,至于最后是生是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弟弟,你倒是忘了,你的身手都是谁教的。我告诉过你,过招的时候不要分神,你都忘了吗。”吴二白是个精明的商人,这点或许跟生性浪漫奔放的意大利人不相像,骨子里那股匪气却的确是意大利一脉相传。
不过几个呼吸,吴三省捂着被戳了腰眼的腰,面上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松开——他不得不承认,掌管吴二白生命的感觉真是不能更好,血液泊泊地在薄的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流动,贴过他的手指,供应着手下这个男人的生命——这家伙,不知道腰对男人很重要啊。
“怎么,不杀我了?”刚才逃过一劫的男人饶有兴致地贴近吴三省的脸问道。
“滚滚滚,给爷滚回意大利去。”
的确,这场灾祸不能埋怨在任何人身上,除了他自己。
绥靖的命令是自己提出的,不要对德国动武是他提出的,没能在最短时间集结好队伍应对德国进攻,也是他的错误。
作为一个人,要懂得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作为一个男人,要懂得在肩上承付起怎么样的责任。
“好把,小三。哥哥这就回去了,不亲吻一下庆祝哥哥的胜利吗。”吴二白浅笑,笑得吴三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
“没什么。”
这边哥哥弟弟气氛热闹着,那边却也没停下毫分。
“元首,是不打算履行承诺了?”吴邪转动手上的扳指,微笑。
“……”张起灵皱着眉头看战况。
“元首原来是会违背诺言的人啊……”拖长的尾音微微向上翘。
“我会叫阿宁缓缓攻打中国的。”顿了顿,张起灵终于还是说出了。
尽管很不情愿。但说不情愿,到底还是愿意心上人来求自己——好吧,这或许不像求——也好过和那女人虚与委蛇去啊。阿宁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号又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直到此刻,吴邪的脸上才有真正的笑意飘过。
“你还是更爱你的国家。”张起灵闷闷的说,他没看吴邪一眼,手扶着别在腰际的长剑。
“哈哈哈,张起灵,你怎么这么可爱。”吴邪失笑,就算感情再好,如列支敦士登和瑞士,在面对国土和主权问题,怕也不会有半分退缩和妥协。
“吴三省和吴二白……”
“二爷可不是会在儿女情长上多放心思的人,你有时间想这个,不如好好思考思考下一步怎么走,你现在可真是下了一盘大棋,所有人都成为了你盘中的棋子。”吴邪理理张起灵肩上歪掉的穗子,出乎意料地提点着张起灵。我在想什么啊,这可是对家,他成长了,对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如……
“不是棋子。”张起灵转头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棋子。”
吴邪骤然感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加速,有点,超过了平常的缓和……
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