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想曲》白渡

2、互不侵犯

　　1939年4月至8月，英、法、苏三国在莫斯科举行军事、政治谈判。谈判中，苏联向英法提出一些建议，1939年8月2日，德直接电告苏，要求苏德会谈签约。苏联对西方国家的绥靖政策相当不满，遂答应了这一请求。1939年8月23日正午，苏德通过两次会谈，当晚，双方正式签订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
　　************
　　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地努力也做不到的，比如说长生不老，比如说获得一个人的爱，比如说欧洲集体安全。
　　互相之间的猜忌是造就这一努力不可能完成的障碍。
　　解雨臣想要维持世界霸主的地位，吴三省想要欧洲大陆霸主的桂冠，佛爷，很难说，他最想要的，可能是那个人的回来，尽管这已经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他亲眼看着狗五爷消失，然后诞生新的孩子。
　　1939年的莫斯科——被人称为“第三个罗马”的雄伟的城市，四月开始，漫长的冬季过去了，一直被阴霾笼罩的太阳悄悄地露出脸，绿色重新在大地上生长，占据每一个角落。
　　四月的莫斯科，一切都在生机盎然地萌芽。
　　除了正处在市政厅的三人……
　　“如果要联盟，必须缔结有效期在五到十年的军事协定。当然，必须包括军事援助在内。”轻轻呼出口气，吹去萦绕的乳白色雾气，整个房间似乎都充满了加糖红茶甜腻的味道，白色描金边的骨瓷杯，细腻到繁复的花纹环绕着整个杯子，华丽到像一件艺术品。佛爷轻轻摩挲着杯子，神色似乎有点无所谓，可语气却很坚定，仿佛不可修改。尽管气温已经开始回升，不少年轻人已经脱下厚重的大衣，换成靓丽的薄衫。可佛爷还是一身没有杂质的灰色的银狐大氅，黑色的衬衫凸显出主人腰段的线条，银丝线绣的莫斯科几个小字随着佛爷动作的起伏隐约可见。灰色军裤没有一丝皱边延伸到消失在被插得锃亮的军统靴中，极具霸气的横搁在大腿上。
　　“佛爷未必太过小心了，苏联地大物博，拥有广阔的战略纵深，就算被侵略了，也不过是小事一桩把。何况刚建立的社会主义不是号称最伟大的制度吗。”对佛爷略带危险性的瞥视一笑置之，解雨臣转动着手上的戒指，银白色的底托上嵌着一颗深邃的蓝宝石戒指，典型的云纹图样，勾勒出宫廷低调奢华的气派。解雨臣没怎么在意，事实上，就连来参加这次会议，他也是毫不在意，作为一个岛国之主，大陆的战火永远涉及不到大海，就算张起灵敢来冒犯，不列颠的海军会告诉他，什么叫皇权威势不可侵犯！
　　“如果是报以这种态度，解家当家又何必来参加今天的会议……”佛爷抿了口红茶，“你怎么觉得，三省？”
　　“花爷若是不想参与，大可离去。”淡淡地瞟了一眼解雨臣，吴三省疲惫地说，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浓重。法国的情形太危险，现在他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深怕做错点什么，让一个国家为之覆灭。
　　何止吴三省一人！欧洲的局势现在正如压满稻草的骆驼，只要轻轻地，放上最后一根，所有的一切都爆发！
　　波兰已经灭亡。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怎么，你们两个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了？我还是一样，除非答应我的条件，否则，英国绝不参与欧洲集体安全体系！”解雨臣掷地有声。
　　……
　　谈判还在继续。战争也依旧在进行着。
　　湛蓝的苍穹之下，黑暗正慢慢从桎梏着它的阴暗处解脱束缚，振翅而飞。就像诺查丹玛斯所预测的那样，这场战争是会发生的，除非另一种唯一情况出现。在这个的世纪，战火和破坏将遍及全世界，只不过时间提早到三十年代的末期。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天依旧美好，政治间的交火暂时影响不到苏联的人民们，少女们穿着色彩各异的裙子，在布满香樟的路上挥洒青春。
　　这边正在激烈地言辞激战，而德国却也是颇不平静。很明显，佛爷，解雨臣，吴三省的会面让一向冷静的张起灵也有些坐不住了。一战的失败让张起灵深刻领会到两线作战的不可持久性。德国再为强盛也终究没有持久性。德国身处内陆，与外界的联系不过就是基尔港。德国，还无法抗击英国取得海洋的制海权。若论持久作战的能力，拥有广阔殖民地的日不落英国，确实是后起之秀的德国无法比拟的。
　　张起灵站在窗前，“帮我电告佛爷，说有要事相商。”褪下羊皮手套，随手丢给笔直站立的副官，“下去把。”
　　副官恭敬地带着命令退出房间，张起灵抚上胸口，那里面有只野兽，而他竖立的牢笼，快要无法抵挡！野兽每一次的挣扎，都在低声嘶嚎，想要那个男人，想要那个男人！
　　“元首，苏联方面已同意，请指示！”副官轻声叩开大门，低声询问正在沉思的张起灵。
　　“告诉他们23号会谈。”张起灵阖眼沉思，他在考虑，怎么用最少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或许，一点波兰的土地？
　　……
　　八月的俄罗斯，温带大陆性的气候让夏季的高温格外热烈。
　　“好久不见。”佛爷举杯对张起灵示意。
　　“嗯。”摩挲着杯沿，张起灵陷入沉思。
　　的确有很久没见了，大约是从罗马沦陷之后，庞大而严密的罗马帝国在顷刻之间覆灭。当五爷死的时候，是他刚出生的时候。他看见人民惊慌失措的模样。那是公元6世纪即将结束的时候，罗马的命运一下子进入了最悲惨的时期。由于帝国中心的转移和各行省的先后失守，公众和私人的财源已经完全断绝。罗马城居民战栗着打开他们的大门，从城墙上观望他们的房屋葬身在野蛮入侵者的火海当中，曾经统治整个世界的高贵的罗马人，现在像狗一样一双双拴在一块儿，呻吟着被翻山越海拖到遥远的奴隶工场去。意大利的平原很快变成了一片土地贫瘠、水流污浊、空气中充满病毒的荒野。他带着恐惧的心情观望着这凄慌的、空落落的城市，从那以后他发誓，要好好保卫自己的国家，再不让自己的人民遭受这样的凄苦。
　　也是在那时候，他第一次看到吴邪和佛爷。
　　他们是前来吊唁的。
　　那时还习惯一身明黄的吴邪扶着仿佛一夜之间衰老的佛爷，满目哀凄地看着灵堂。天工雕刻而出般的容颜再没有往日的威严气势，剩余的只有对友人逝去的悲伤和无奈。这是每个国家都会经历的事情，从出生，到衰老，死亡。
　　佛爷坐在软塌上，默默躺下，侧身，睡成一个怀抱某人的姿势，就好像五爷还在。
　　一个国家死亡最悲伤的是，不可能留余一点躯体，即使连灰烬都不可能剩下——也就是说，就算你再怀念一个人，你也永远都触摸不到他，。
　　吴邪好像看到了窝在角落里的张起灵，垂眼思虑片刻，迈步走向他。
　　他至今还能记得，吴邪的广袖拂过他的时候像是天边的一朵薄云轻抚过你的肌肤，舒适，却让人有一种深深的不安全感。
　　张起灵那时还不能说话，只能咿咿呀呀地表达好感，他努力睁开眼，不让睡意占领自己的心神。吴邪看着他，突然微笑起来——新的国家的诞生，总让人不由感到欣喜，和戒备——也许是他的出现，让遭受好友早逝之痛的吴邪有了片刻安慰，他俯下身，张起灵感到一抹温凉触及额头，而又片刻即逝。
　　“祝你早日获得自己的国家，好好成长把小孩……希望你能比五爷活得长久把。”吴邪摘下颈间的蓝田暖玉，环形的白玉用红绳串起，被吴邪放进张起灵的掌心，“小孩，乖乖睡吧。”他最后摸了摸他的头，走向大敞的宫门。光线掠过他，在地上画出一条淡灰的人影，然后，慢慢拉长……直至消失不见。
　　那是他们见面的第一次，至于第二次，场面太过惨烈，他不想回想。
　　“我谨代表德国保证，绝不单独或联合其他国家对苏联使用武力，侵犯，或攻击行为。若苏联与第三国发生战争，德国绝不给予第三国支持……如波兰发生领土和政治变动，苏德将大致以纳雷夫河、维斯杜拉河和桑河为势力分界。”拉回思绪，张起灵看着佛爷，势在必得！
　　“我同意，协约于此刻成立。”佛爷也不多说，唤来在外侍奉的下官疾书写下协约。
　　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张起灵流畅地自己的名字，刚劲有力！
　　“再见……还有，能，多照顾一点吴邪吗，你懂得……他，现在……”走到一半，张起灵想到什么，转身对端坐的佛爷低声道，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连语言都难以组织。
　　“当然。不必你多说。”佛爷举杯示意他的明了。透明晶莹的水晶杯里的红酒微微震荡出一个小漩涡，低眉看去，深沉不知底在何处。
　　过了很久，落日最后一道斜晖从红木大门上撤去，夜晚的凉风习习入室，佛爷脱下外套，随手仍在靠背上，“怎么，还不打算出来？”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赫然从侧室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吴邪！
　　他着一身浅黄，胸前两条龙盘旋而上，似是争夺中间那颗璀璨的南海明珠。
　　“穿这一身，怀念你的帝位了？”佛爷戏谑地挑眉，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吴邪。
　　“嗯，有点想起刚见这个孩子的时候了。”情绪有点低落，没有顾及地捞起酒杯喝下一整杯子的红酒，血色的痕迹从嘴角流淌而下，顺着苍白纤细的脖颈而下，没入衣领，泅起一片深色。
　　“……有点舍不得了？”
　　“……没有，你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