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所爱》南瓜瓜

1、楔子 “就你

　　“就你一个人？”
　　“嗯，就我一个。”

　　“怎么称呼？”他打开面前的笔记本，一手搁在白纸上，一手握着钢笔。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长安。”

　　“长安？”他钢笔在白纸上笺出一个点，笔锋没有继续走动。
　　“古城长安的长安。”

　　“挺有意思的名字。”他一笔写完两个字，又问，“姓什么？”
　　“……夏，夏长安。”

　　“哦。”他并没有继续写，也没有抬头看她。
　　白色的纸，黑色的字迹，蜿蜒盘旋的轨迹，仿佛走了千年之久。
　　长安，长安。这名字真上口，念完一遍，忍不住念第二遍，“夏小姐，你今年几岁了？”

　　“不知道，你看着记吧。”
　　“不好意思，可以给我看下你的身份证么？”

　　“身份证？”她掏了很久的包，有些沮丧，“可能落家里了，可以不要身份证么？要不，回头我给你送来？我带了钱，我有很多钱。”

　　说着，她开始往桌上摆钱，一块、五块、十块。
　　她的背包仿佛是个神仙袋，里面有笔永远掏不完的财富。

　　他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场景，并没有出手阻止。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没多久，面前出现一座钱山，五毛、一毛、甚至连市面上已经不常见的一分钱硬币都有。
　　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夏小姐想聊些什么？”
　　“听说……”她压低声音，“你这里什么都可以聊？”

　　他微微点头，“可以这样说。”
　　她脱口而出，“我想知道我要嫁的那个人是干嘛的？是好人还是坏人？长的好看还是不好看？”

　　他沉思片刻，摇头。他是真的看不出。

　　她又问，“那我会活多久”
　　他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她重复一遍，“我想问一下，我还会活多久？”

　　“不好意思，这个我算不出。”

　　她似乎在想着要怎么接着往下问。
　　他搁笔，仿佛也只能等着她再次开口或者就此离开。

　　挂在橱壁上的秒针不急不慢的走着，沙沙声不绝于耳，仿佛屋外正下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

　　她退而求其次的问，“那你猜猜吧，猜猜可以么？”

　　言语中藏不住的乞求，他不知道怎么的，心地忽然软了下来，抬头，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人。

　　他不习惯太明亮的场所，那种高强瓦的白炽灯，会让他觉得很冰冷，在那样的光照下，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都不属于自己。

　　所以，他的这间屋子，只在左右墙壁上挂了两盏煤油灯。

　　仿佛微弱的光芒便能掩盖住自己的财富，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部都被锁在那两盏旧灯光下，飞不出他的掌心。

　　她大概二十出头，长发，扎的马尾有些蓬松，额前垂下来许多细发。
　　虽然室内灯光昏暗，但还是不难看出，她从脸色到嘴唇，都有些发白，一看便知道是营养不良。

　　“我猜夏小姐会长命百岁，百岁长安。”他合上本子，站了起来，下了逐客令，“不过我建议夏小姐先去医院做一个全身体检，到时候你拿着体检报告，问下医生，他会给你更准确的答案。”

　　“哦……”她垂着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嘴里不断低喃，“我又没病，干嘛要去医院，我又没病，没病……”

　　他站在原地，正打算开口请她出去，却听到她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我以前觉得这个地方很不好，冬天太冷，夏天太热，春天跟秋天又太短。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突然发现，这里也没有那么不好。”

　　“我在来你这边的路上，看到种在道路两旁的柳树了，那些柳枝长的真好，长长的一条接着一条，风一吹，就能手牵手互相簇拥到一起。还有扑在地上的鹅软石，很亮很光滑，光脚走在上面有点痒，但是很舒服，冰冰凉凉的。”

　　“小的时候，我奶奶跟我说鹅软石是幸运石，拥有一颗漂亮的鹅软石，一辈子都会被幸运之神眷顾。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不放过找寻它的机会。在河里，在山上。当下捡到一颗，觉得很好。可等到遇见下一颗的时候，又觉得之前那颗不好看。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令自己满意的那枚幸运石。”

　　“可就在刚才，我发现你门口埔的那些石子全是最好的，每一颗都是，那么多铺排在一起，没有一颗被另一颗比下去。”

　　“你一定是个很幸运的人。再见，陈大哥。”

　　说完话，她便站了起来，仿佛换了一个人，利索的往门口走去。

　　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的脑袋突然抽疼了下。

　　不是陈医生，不是陈老师，而是陈大哥？陈大哥！上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是什么时候？是出自谁的口？

　　他皱着眉头，闭上眼。
　　等到睁开双眼的时候，门口已经寻不到任何踪影。

　　他回头，发现桌上的钱堆塌了下去。
　　有一枚硬币滑过桌角，掉到木质地板上，砸出一个很响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