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今生缘》梧桐相思雨

11、白色圣诞节 2006年

　　2007年的圣诞是白色的，外面飘着轻轻的雪，豇豆，土豆和豌豆坐在寝室里一边敷热水袋，一边交换圣诞礼物。
　　“当当当当~看我准备的圣诞礼物，”我从橱门里拿出了我去西宫悄悄买好，再悄悄带来寝室，今天才见光的毛茸茸的星星状耳罩，“一人一个，我的心不偏不倚哦，”我给了薇薇一个粉红色的耳罩，给了罗飞一个蓝色的。
　　“哇~怎么想到给我们买这个，”薇薇问我。
　　“上次在百团大战上，我们不是没拿到嘛，有点遗憾，所以，我特地去买了。”
　　“真偏心，原来你是为了罗飞才买的礼物，我还是附带的，”薇薇撅着小嘴说。
　　“别这样嘛，一个左心房，一个右心房，各五十平，一样大小的，”说着，我向薇薇靠过去撒娇，她弹弹手，假装一副嫌弃我的样子。
　　“来来来，看看我的礼物，”罗飞拿出两个瓷灯。罗飞是江西景德镇人士，就因为这样，我和薇薇一直开玩笑闹着问她要瓷器。原本也是玩笑话，没想到她真的给我们准备了这样的礼物。
　　“这挺好，够实用，插在厕所里起夜不怕，”薇薇说着。
　　“为什么不是蝴蝶，花什么的图案呢？”我看着包装纸上的几种图案，看到一个花瓶形状的小夜灯，上面画着蝶恋花的图案，而罗飞给我们准备的是机器猫和小马驹。
　　“这两个多可爱呀，我可挑了我最喜欢的，”罗飞解释道。
　　“你不要，那我拿两个哦，”薇薇把两个小夜灯往怀里揣。
　　“要的要的，我要那个机器猫，”我赶忙从薇薇怀里掏回瓷灯，“诶，你有礼物给我吗？”，一边掏时，一边还问，“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呀，别告诉我说你忘了，我会打你板子的。”
　　薇薇转了身从书架上抽了两本书出来，“见你太没文化，我买了本珍妮姑娘给你，”薇薇知道我热爱古典文学，而罗飞喜欢看科幻小说，所以给我们准备了配胃口的书。罗飞点着书说，“这可是科幻届的爱因斯坦，有品位！”我则起身把珍妮姑娘和机器猫放到壁橱里，从里面拿出了围巾和手套。
　　“干嘛呀？那么晚了还出去，外面下雪了诶。”罗飞说着。
　　“和熙宁出去溜达一圈就回来，为了你们，我已让少爷在楼下等候多时，”我拿着手机对着他们俩晃了晃，做出了一副求饶的表情。
　　“呦~~~~~~~ 暴风雪下死，做鬼也风流，”薇薇又做出一副嫌弃我的表情。我不理她们，带上门往外走。
　　我走出寝室大楼就看见熙宁在雪里，他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两手插在口袋里，抬头看着天空中跳着曼妙舞姿的雪花。我轻轻的走到他身旁，挽起了他的手。当他转头看向我的时候，一粒雪子粘到了他的睫毛上，映射着一双透净的眼睛，凝结成了一副美丽的漫画。
　　“冷吗？”他开口问我。
　　“不冷，”不是客气，而是真的不冷。此时的雪好像不是冰冷的结晶，而是我枕头里打散的鹅绒，是轻的，是柔的，是暖的。
　　我们两个在学校里走着，此时路上几乎见不到一个人。我和熙宁走在一起，心中有一种我们站在世界中心的感觉。走着走着，我们来到了正门前的草坪，“为什么有一点一点的亮光，”我看见草坪上有许许多多的亮点。
　　“是灯，非常细小的灯管，事先埋入草坪里面。”
　　我放开了熙宁的手，跑近细看，果不其然，“好神奇，建筑师们把星星摘了下来，装点草坪，”我回头看他，他正在对着我笑，是笑我天真吗？我想着。
　　“星星在这里，”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我去MaBelle定做的，上面还刻了字。”熙宁指给了我看项坠背后的五个小字‘熙宁慕娉婷’，一时感动之情集聚成眼泪而要向外涌出，但很快又有一种不安的情绪盖过了这份情感。
　　“一定很贵，我不想收，”我皱了皱眉看向熙宁。显然，我的反映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我难得从他的脸上看到惊愕的表情，可很快他又找回熙宁式的云淡风轻，“可是我已经收了你的礼物，怎么办呢？你又不收我的礼物。”听了他这话我很纳闷，我什么时候送过他礼物。
　　“伊人若只如初夏，夏之不及伊人美...”熙宁开始背起我和熙芸一起翻译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这时我才恍然大悟，猛的按住他的脸，心想又是熙芸这个丫头在倒腾，一时羞愧难耐，“不是的，这是我和熙芸...”
　　熙芸拉开我的手，“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写得倒是挺好的，可怎么觉得我被你写娘了呢？”
　　我叹了口气说，“好吧！你送我的礼物就先暂存在你那里，适当的时候我会来取的，”我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去向前走。
　　“这样...”
　　“诶？”我突然转过身，不给他回绝的机会，俏皮的指着他说，“我会收利息的。”
　　熙宁雅然一笑，“礼物暂先不收，寒假一起去北海道旅行总行吧。”
　　“什么？额...太突然了吧...我连护照都没有，”确实太突然，意外到我说话都结巴。
　　“现在去办个护照，再办个签证也来得及，机票酒店定起来都很快的。”
　　“你说的轻巧，快要期末了，现在要准备各种考试，哪有时间办这些事啊，你如果有这个想法怎么不早说，”熙宁为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就这一点来说，我和他处的很累。如今期末临近，他依旧玩世不恭，一下攀岩，一下北海道，我因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想法由心生了一丝气愤，加重了说话的语气。熙宁的个性中有种浪漫主义的色彩，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而土象星座的我喜欢计划，习惯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这是我们两个的不合之处，而我总是迁就他，为他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买单。
　　“很快的，我开车送你去，酒店机票的事情你都不用担心。”
　　“日本什么时候都能去啊。要过年了，还是留在家里陪陪爸爸妈妈吧，”这次复合后，我就想好不再万事都迁就他。除此之外，我想我的父母应该也接受不了呢。我在妈妈心中还是一只小斑鸠，让她知道我和男朋友出境旅行，她不把我吊起来打才怪。
　　“好吧，你留在魔都过年，我自己去，”熙宁放下重话扭头就走。对他突如其来的要求，我本也感到意外，而他这般举动更是让我不解。熙宁的性格如水一般温和，我从来都没看见过他发脾气。直到后来，我才从熙芸那里得知原因，知道个中缘由后我一直为熙宁感到揪心，这也成了我们三个人之间那黏黏稠稠的藕丝。

　　基础会计，统计学，数理统计，土木建筑概论，四天时间我一口气考了五门课程，体力殆尽，只是还憋着一口气要考综合翻译。直至来了大学，我才知道家里的学习环境有多么优越。在没有席梦思和空调的日子里，冬夏两季的天气变得格外的极端。我很瘦，所以我很耐热。夏天的日子对我来说没那么难熬。但反之冬天对我来说就格外的凄冷。我在床上铺了两条被子，盖了两条被子外加一个热水袋，总算能助我抵挡冬日的寒气。在没有各种电热装置的日子里，年代倒退了十年。我不禁感叹高科技是改善了生活，还是弱化了人类的生存力。
　　在学校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们坚持着，几近十一点，加上寒冷，看了几小时的书我已几度困乏。在大学的某些课程里，你根本不知道考试会考些什么，因为老师根本就不按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教学大纲上课。就像这门综合翻译，从莎士比亚的诗到肖声克的救赎，课程范围太过广泛而没有规律，好在我们还有一本用得不太多的教材课本。拿出寒窗苦读十一年的本事，我花了半个下午和半个晚上的时间励志把这本书看完。但到了这个时候，我实在是撑不下去，我往后翻了几页，好在没剩多少。我起身倒了热水，给自己烫烫脚，我烫脚的过程中，很粗略的翻阅了最后那几页，准备靠自己的人品放手一搏...

　　“额~~~~~~我有个成语没写出来。”考完了试，薇薇还在纠结之中。
　　“我也是，”没想到罗飞还搭理了她，“你是什么没写出来？”
　　“拜金主义，”薇薇无奈的回答道。
　　“我也是，”没想到她们两个这时能有这般的默契，我想着。
　　“monetary worship，”我小声说着。
　　“什么？你说什么？”罗飞猛的转向我，“你怎么知道？”她郑重的说道。
　　说实话，我是我们三个人中成绩最差的那个。大一那年，薇薇拿到一等奖学金，罗飞二等，而我是小三。所以说，这种我知道而她们两个不知道的情况罕有发生。
　　“昨天晚上我大概翻看了书的最后几页看到的。教材的翻译更长更复杂一点，我记不全，但我觉得monetary worship已经可以表达出拜金主义的意思。”
　　“对，你翻得对，”得到罗飞的肯定，我想这分我应该拿的稳。
　　“最后那几页那么多成语翻译，你是怎么背下来的？”
　　“我没有全背下来，我只是恰巧记住了monetary worship,”我说完这话，我们三个人都陷入了深思，片刻安静。拜金主义，为什么会给我那么深的印象，我的潜意识里装了什么？我不禁自己问自己。

　　因为忙着考试，我也没有空余的脑容量来装熙宁，相互之间自然也没有联系。考完试后，我就自行回家。在最初的一周里，我十分想念他，希望收到他的电话或是短信。我不时翻阅手机，生怕错过什么。而每当手机响起时，我总欣喜万分，盼望是他的来电，但最终总以失望告终。即便那么想他，我也很努力的克制自己不去给他打电话。
　　回家后连续一周没有熙宁的消息，很快期许的心情变成了不安与怀疑。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读完了薇薇送我的《珍妮姑娘》。而珍妮姑娘也是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送走她最后一个亲人，在孤独中度过余生。我开始思考薇薇为什么要送我这么一本书，她是想告诉我灰姑娘的故事是假的，珍妮姑娘的故事才是真的吗？平民家的姑娘永远不要想攀高枝，我想雷斯托是爱珍妮的，只是没有想过要娶她为妻，他需要的只是寂寞时的陪伴。熙宁何尝不是这样呢，他总喜欢我乖乖的在那里等他，他图我什么？长得还算漂亮，温柔又听话？那我就是图他有钱，能开R8带我在同学面前拉风。原来那不是感情，而只是一桩互惠互利的买卖。而我违约了，因为我拒绝和他一起去日本。也许这时候他正和另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牵着手，走在北海道的雪地里...
　　我这样想着，越想越悲伤，而突然，我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