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红颜》護

3、流离 邵府一夕之

　　第叁章：流离

　　邵远霍回府后，杏真忙迎上来问配婚的事宜，邵远霍摆了摆手道：“罢，罢……”话还没尽，忽然胸腹同时一阵绞痛，让他不能言语。杏真见他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忙道：“爹，爹，你怎么了？”邵远霍也在纳闷，平日素来身强体壮，何以今日……
　　恍惚间，他脑子里闪过方才用早膳的情景，皇主的盘问，徐括的告密……
　　“莫不是……那早膳……”言语间，嘴角一丝温热。只听邵杏真惊叫道：“爹！你吐血了！我……我马上命人请御医。”说罢欲走，邵远霍一把拉住她道：“你……你停下，我且……有话交代……”
　　“爹你……”邵杏真急得快要哭出来。
　　“听着……将军府……怕是要倒了……今后……今后……你……”话及此，又吐一大口黑血。杏真悲泣道：“爹！爹，别说了，我们父女才刚相聚你怎么忍心……”邵远霍喘息声又急促了些道：“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宝丫头……你听……爹的话……往西……冷……”
　　“爹你冷？”杏真听罢立刻跑进内堂拿了件貂皮袄，待再回到大堂只见丫头红罗跪在地上，见杏真后泣道：“小姐……老爷他……断气了。”
　　貂皮袄应声掉落，杏真飞奔到邵远霍的尸首旁，震惊不能言语。昨天才骨肉团聚，今天便是生离死别，阴阳两隔，教人怎能不心寒悲痛。
　　正当全府上下万般哀伤之际，周公公带着一班人马进了大堂，见此狼狈辛酸之景也不免叹道：“邵姑娘你也……看开些，今日我奉了皇命，前来……封府，人情不足之处，还请见谅了。”话毕，命手下遣了丫头奴才们。
　　邵杏真听了这话心里怎能不清楚？她便料定是皇主施了鬼，要趁机夺回兵权。周公公见杏真只跪在尸首旁不动，心生怜悯道：“将军的尸首，就让你带了走吧，皇主让奴才支银，好生安葬。”杏真闻言，缓缓站起，只见面无表情，双眼有如死灰，她是武将之后，自小习武，此时背起父亲尸体便往外走。每移一步，便掉泪一滴，她的卧房；她曾与红罗，绿衫戏耍的花园亭台；她十七年奢华安逸的生活，在朦胧的泪眼里，都成了遥远模糊的叠影，杏真脑子里一片混沌，这世事变幻，究竟是谁掌了大权，调弄这翻云覆雨的命运。

　　公祭正二十九年，护国将军府查封。

　　当了身上所有的首饰，勉强安葬了邵远霍。杏真跪在墓前想道：爹你生前尽心尽力为国，却落的如此下场，娘早去，如今你也抛下女儿，让我一人伶仃于这世上。念及此，不免又是泪如雨下。跪了半日，天色将暗，邵杏真起身欲走，忽而又转身，咬破拇指，在墓碑上按下个红指印道：“爹，你安息，杏真发誓，他日定会为你雪今日之耻，手刃那个昏庸无道的狗皇主！若三年之内无法践誓，二十岁生辰时便在你墓前自我了断！”言罢抹干眼泪，转身决然而走。

　　入夜，街上人渐渐少了。杏真一日滴水未进，身上又无分文，忽见前方有一老一少正坐在面摊上说说笑笑地吃面，便糊里糊涂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到了面摊，只盯着这一老一少，“施舍我一碗面吧”这样的话，杏真是万万说不出口的。那年轻的发现了杏真只盯着他们拿看，便问道：“姑娘有事么？”杏真不言语，还是站在那儿。年长的看她眼眶浮肿，面露疲惫落魄之意，便明白了七八分，于是道：“姑娘，今儿我们爷孙俩卖艺挣了好几个钱，现在人慈悲心肠的真是多了，我俩正高兴着呢，无奈家中也只有我二人相依为命，正愁着冷清，姑娘要是不嫌弃，便同我们一道坐坐，聊聊家子，热闹热闹。”拉了杏真坐下，还向店主道：“再给我们加两盘清淡小菜和一份热面吧。”
　　杏真知是老者寻的借口邀她吃饭，感动不已，眼窝一热，险些又落下泪来。
　　饭中老者有一句没一句地问杏真住哪里啊，家里些什么人啊，杏真只淡淡应了句：“我无父无母也无家。”便又低下头吃面。老者听罢，叹口气无比爱怜道：“倒是和我们家铭儿一样，失了双亲啊……你一个女孩子家，也难为了……对了，这是我孙儿赤铭。”杏真听了这话，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年轻人，生的英气逼人，眉眼之间却又有股玩世不恭的表情，那年轻人倒也正好在看她，两人视线碰了一道又慌忙移开，彼此都有些尴尬。
　　饭毕，老人家和赤铭收拾了东西准备走了，邵杏真却忽然道：“老人家！”两人闻声回头。杏真急急忙忙地跑上来道：“我从不平白受人恩惠，况且今夜我想暂且借二位宝地住一宿，明天一早随你们去卖艺，我自幼学武，想来比划几招该不成问题，等我明天卖艺赚了钱还了你们今天的恩德，我便不再打扰二位。”
　　老者见她说话斯文有礼，也是有恩必报的爽直个性，便笑呵呵道：“姑娘要随我们卖艺挣钱我爷孙二人怎会反对，不过看姑娘也是暂时有了困难，一时半会要赚钱过活也不那么容易，我们那反正也有地方，你倒不如暂且住下，等姑娘谋得稳定的生路再搬离也不迟。我们爷孙俩也好多个伴儿，家里热闹热闹。”
　　邵杏真跪道：“蒙老人家恩德，杏真必不敢忘！”
　　“你快起来吧，叫我爷爷受了你的拜，他定说又要折寿了。”赤铭上前扶了杏真起来，见她泪痕未干，两颊被风吹的微红，竟十分楚楚动人，不禁心神一荡，扶着杏真肩膀的手也匆匆拿开了，忙背上卖艺的家伙转身道：“走吧。”